我所知道的羅馬帝國（16）：羅馬帝國也修過長城｜文史宴

文/長安一葉

題圖為哈德良長城，並不是只有中國才修長城、「保守不思進取」的。

大司馬亂入：本章講述五賢帝之三的哈德良皇帝，面對即位之初內外交困的局面，妥善處理，對外戰略收縮，對內樹恩立威，終於坐穩皇位，並開始建設哈德良長牆等一系列偉大的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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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艱難的決定

前任圖拉真不甘地走了，對於主管東方事務的哈德良來說，他似乎同時失去了父親和導師。不過，悲傷歸悲傷，事還要辦。

前任將東方交給了他，實際是個爛攤子。兩河流域雖然沃野千里，不過缺點也很明顯：不易防守。

後方也蠢蠢欲動，他收到密信：有元老表示不服。不是一個，而是四個。

外有強敵環伺，內有不臣之心。

他發現羅馬曾經征戰帕提亞的一手好牌不知什麼時候已變成了一手零牌，看來是時候該出手了。

於是，在初夏的夜晚，他經過了激烈的思想鬥爭，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為今之計，即使不計人氣指數下跌，也要撤兵回來。」

其實，英勇攻戰和激流勇退，同樣偉大。

首先，為了避免手下大將謀反（不願撤兵），他早已命令一些將領護送圖拉真骨灰回羅馬（相當於削權）。

接下來，要完成這個艱難的決定需要兩步走：

第一步，對外。哈德良繼位後所做的第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停止東方戰爭，與帕提亞國王締結和約。

於是，他放棄了圖拉真所設立的亞述省和美索不達米亞省，並且讓亞美尼亞重新成為僅僅依附於羅馬的小王國，把羅馬帝國在東方的邊界縮回到幼發拉底河。

幼發拉底河

哈德良清楚地認識到，只有在帝國全部力量極度緊張的代價之下，圖拉真的東方征服才可以進行下去。

而在當時，北方和西方的邊防力量十分空虛，美索不達米亞的居民又明顯地對羅馬懷有敵意，要在這樣的情況下固守越出幼發拉底河右岸很遠的新邊界將是一個異常困難的任務。

在其他的邊界上，哈德良也放棄了大規模進攻的政策，而僅著眼於防守。

如果沒有哈德良，就沒有後幾十年的羅馬盛世。就像在漢武拓邊之後，有昭宣之治，兩漢雄風才能延續。

就像漢武大帝上的一句經典台詞：「每代都有每代人應該做的事情。」如果哈德良皇帝延續前任繼續征戰拓邊的思路，可能安東尼王朝（五賢帝時代）就會像秦朝一樣，二世而亡。

所幸，他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懂得急流勇退，在關鍵的時候，將拳頭縮回來。

如果你覺得哈德良皇帝是一位和平使者，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趁與帕提亞謀和之際，迅速平定了北非茅利塔尼亞叛亂，猶太人叛亂，以及不列顛叛亂。

接下來，他做了一件很過的事，差點斷送了王位。

元老院與傳統的力量

這就是第二步，對內。他感覺不需要親自動手了，於是，他下密令給阿提安（近衛軍統領，也是自己的另一位養父，上文提到過），讓阿提安對不服的元老採取行動，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拘捕。

可見哈德良皇帝也不是什麼和事老。不愧是一個一手寫希臘文，一手拿獵槍的帝王。

他感覺自己出手很威嚴了，王權的滋味令他異常受用。

不過，他顯然低估了這位養父的能量，或者說是這位養父對他的護子之情。

阿提安雷厲風行地收拾了幾位有謀反意向的（注意只是意向）老同事。罪名是：圖謀不軌。

不過事情做得太過，他是沒經過法庭審判，就直接讓對手消失了。四人分別被殺於義大利的北部，中部和南部，影響太大。

此時，經歷了圖拉真時代的元老院，基本屬於沒人管狀態（圖拉真大部分時光在外征戰，而且皇帝比較民主，元老生活很愜意），然而現在，四位德高望重的元老突然間就消失了，以至於滿朝震動。

哈德良大驚失色，立刻致信，讓阿提安到東方來給自己解釋，面對天子的雷霆之怒，這位養父也不辯解，只是把所有的罪行都攬在自己身上。

著名的《哈德良回憶錄》（Mémoires d』Hadrien）中有記載，摘抄如下：

「他任由我（哈德良）一吐為快（豪罵），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好像老師看著學生正勉為其難地背誦很難的課文一樣。」

「我（阿提安）的職責就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保證你（哈德良）的手是乾淨的。」

「如果需要作出更大的犧牲，降職，流放，我都願意。 迄今為止，阿提安對我來說，是父親，是一個忠實的領路人。在我困難的日子裡，給我鼓勵。但是直到現在，我才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他那鬍鬚剃得乾乾淨淨的、沉穩的面龐和靜靜地放在拐杖上的滿是皺紋的雙手。『』

真是令人動容的父子之情。

於是，在元老院，這位深受痛風之疾困擾的老人（阿提安）表示謀殺元老的行為均為他一人所為，願意承擔所犯下的一切後果。

不過，面對哈德良的「小伎量「，世代顯貴、以搞政治立家的羅馬元老們更是不屑一顧。

他們決定不管刺殺事件的主謀」阿提安「，直接將矛頭指向主角（哈德良）。

元老們責問為何從美索不達米亞撤兵，為何放棄先王（圖拉真）浴血疆土。不去東方，這樣只會使得東方價格普通的絲綢、香料成為西方的奢侈品，被中亞壟斷轉運。

元老們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這就是在背叛先王！「

此時，」大帽子「已扣下，大坑已然挖成。

眼看哈德良和元老就要鬧翻，哈德良不愧是神聖圖拉真選擇培養出來的接班人，關鍵的時候，面對氣勢洶洶的元老，他靈光一閃，多年的戰場，政壇磨練，使他終於找到了政治上制敵的關鍵——」名正言順「（政治制高點）。

在肅殺的元老院，他開始正氣凜然地胡編，他說自己是收到了圖拉真的密令，密令他從兩河流域撤兵。

圖拉真的軍令，誰敢違抗。他威嚴地掃視著現場。寂靜無聲。大棒已經拋出，效果很好。

不過為了修補裂痕，以及平息元老院的怒火，皇帝哈德良決定再用紅蘿蔔，他立刻將阿提安免職。

不過，阿提安也低估了他的這位養子（哈德良）對他的情誼，在阿提安象徵性地免職幾個月後，皇帝力派眾議，為他爭取到了一個元老院議席，以享榮華。

最後，皇帝面對眾多元老，不惜借發重誓作為賭注，發誓以後絕不會不經元老院同意，擅自處決元老。

這才算是把謀殺元老的事情馬虎過去。

雖然這一頁草率地翻了過去，但隨著歲月流逝，皇帝始終沒有忘記曾有一位忠心耿耿的老人為他撐腰，不惜以身試法。

之後多年，哈德良更是頻頻出入阿提安的別墅當中，終身盡孝侍奉。

即使歲月流逝，滄海橫流，往事如桂似蘭，哈德良始終不會忘記，曾有一人，不畏艱險，不惜以身試法，扶大廈以將傾，救自己於危難，感謝一路同行，我的父親。

萬國之國與哈德良長牆

不過，當前形勢看來，似乎不容樂觀。

撤軍、失地、和蠻族帕提亞（羅馬人認為除了羅馬，周邊都是蠻族，很耳熟不是？）議和，殺死元老，短期之內，哈德良做了羅馬暴君所能做的一切。

面對天下憤然的局面，哈德良決定用「利「來收攬人心。

軍隊對於撤兵不滿，簡單，「漲工資「。

民間公民對他不滿，簡單，」發錢「（每人發70第納爾銀幣）。

行省對他不滿，簡單，」減免賀禮「。（亞歷山大東征時，據說各行省給他無數黃金王冠，行省賦稅壓力可見一般。）

總之，都是用錢來解決。

既然是用錢，哈德良決定再創新一下，於是，他在錢幣背面刻上了自己的執政理念：『』寬容、和平、公正、和睦『』（有點像校訓），以傳播正能量。

他教給羅馬人，不要動不動就亂揮舞西瓜刀，要做一個右手拿片刀，左手拿橄欖枝的帝國合格公民。

此時，由於羅馬撤兵，上下一心，寥廓的帝國寧靜平和。對內方面，哈德良施行懷柔政策，使得勃勃生氣又重歸帝國。

此時，羅馬號稱「西方萬國之國」，更可以稱之為：一個真正土豪的黃金時代。

他也不是一味只知道對內，而是他和前任一樣，也是希望做點事的。

他是個政治和外交都很敏感的政治家。他看到了帝國廣袤的北方——過於廣袤，以至於無險可守。

而北方的日耳曼人，民風極其彪悍，往往是世代從軍。世代的程度，常常是接連10多代、20多代都是軍人，不事農耕，以搶劫為生，刀劍比劃更是家常，拼刀失敗者往往飲劍而亡，簡直就是『』武『』的化身。

鑒於周邊的嚴峻形勢，哈德良打算在德意志南部修建一條長城。

這時，日耳曼部落由於沒有明顯行動的痕迹，因此，很多元老以消耗國庫為由，堅決反對。

但是反對無效，為了抵禦將來日耳曼人有可能的南侵活動，哈德良決定修建長城。對於哈德良而言，既然無法證明其壞，便寧可相信這是壞的。

於是，他在現今德意志的南部築了一道長城，把萊茵河上游與多瑙河上游連成一片。

此外，他又在不列顛島北部建造了橫貫東西的「哈德良邊牆」，以防禦那些居住在現今蘇格蘭的「蠻族」的侵入。

他統治時期的許多建築也保留了下來，著名的就是這條哈德良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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