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開封行之龍門篇：微笑佛國
文/十一姐
一 伊闕
曾經無數次在明信片、宣傳片上看到龍門石窟，一度將龍門石窟與那尊盧舍那大佛畫等號。而只有到了龍門，見識了龍門的地理形勢，才嘲笑起自己的見識有多麼狹隘。龍門石窟，是一段山崖上的兩千多個石窟啊！
洛陽地區又稱伊洛地區，因為它被洛河、伊河兩條河流所滋養灌溉。洛河穿洛陽城而過，伊河則在洛河以南，先是西南-東北走向，但是流到洛陽城正南時，則向左拐了個彎，成了正南正北走向，綿延十幾公里後，在洛陽城南兩公里處再向右拐彎，恢復西南-東北走向。而伊河這段南北走向的河道，正好與洛陽城的中軸線重合！
這段河道兩岸高山對峙，形成了洛陽城一道天然的門闕，遂得名伊闕。因洛陽皇宮大門正對伊闕，因此這裡又得名「龍門」。
北京奧運時，一束束煙花形成腳印形狀，沿著北京中軸線向北，最後停駐在鳥巢上空。如果唐代辦奧運，那麼煙花將從龍門石窟點燃，一路向北經過定鼎門、宮城，到達武則天的明堂、天堂！
就是在龍門這段夾伊河聳立的山崖兩岸，從東魏、西魏、北齊，到隋唐五代，無數虔誠的信徒在這裡開鑿石窟、雕刻佛像，延續形成了今天龍門石窟的佛國世界。
龍門石窟以西岸的西山窟最為精彩，所以一般遊客都會略過東岸的東山窟以及白園、香山寺等景點直奔西岸。但西岸河道與山崖石窟的距離非常近，無法通車，遊客只能從東岸一條窄窄的柏油路上乘電瓶車過橋，到西岸橋頭下車，由南向北參觀，走到石窟北端後，沿另一座橋返回東岸，再乘電瓶車駛出景區。
也許正是由於這特殊的地理形勢，使得西山窟與塵世的喧囂形成了縹緲的距離。每個人，無論老幼，無論貴賤，都要用真實的腳步丈量每一塊石板。
二 禮拜
那天，天氣陰沉，薄霧蒙蒙，站在東岸遠遠看去，西山窟密密麻麻排列滿了大大小小的洞窟，大窟套小窟，小窟摞大窟，壯觀，莊嚴。
那著名的奉先寺盧舍那大佛在眾多小窟中顯得更加宏大。在東岸與盧舍那大佛隔岸相望的位置，設有一個禮佛台，信徒們在那裡的香爐上香，在蒲團上遙遙叩拜。我看過很多在佛寺禮拜的場景，這次是第一次看到面對那麼大的佛像、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彷彿伊河天地間就是一座無形的大佛寺。沒有了小佛堂的逼仄昏暗、烏煙瘴氣，一縷縷青煙飄散在霧中，隨風而逝。
在東岸遠眺奉先寺盧舍那佛
笑看眾生
一來到龍門石窟，就想起大學時在敦煌暑期實踐時看的莫高窟。即使看最清晰的壁畫複製品，還是跟站在洞窟里看到顏料覆蓋下那泥土和土裡夾雜的乾草的感覺沒法比。
如今站在龍門石窟，看著一尊尊被歲月風雨剝蝕的佛像，露出石頭本身的紋理，那種與古人的親近感來得如此猛烈。特別是站在盧舍那大佛前，往常只在視頻或圖片上看到那個微笑，但如今看到佛像上雨水沖刷留下的泥水紋路、看到佛像後邊懸崖上的石樑和衰草、看到兩側天王菩薩那殘缺的肢體，才真切體會到千年前的遺迹就在眼前，那份朝聖般的心靈真是難以描摹。
三 祭奠
中學時，讀到余秋雨的散文《道士塔》，講的是敦煌的塑像、壁畫、藏經洞在近代是如何被破壞、盜竊的，看得心如刀絞。
如今在龍門石窟前，那種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遠觀石窟，蔚為壯觀，但走近一看，絕大部分已只剩了空空的佛龕。佛龕門口的力士靴鞋、佛龕內殘留的蓮花底座、佛龕壁上的火焰紋和背光，默默暗示著龕內的主尊曾是多麼優雅慈悲。
即使是斷了手指，也可以從剩餘的手勢，想見那肌骨豐盈、拈花一笑。即使是沒了頭顱，還可以根據衣服的褶皺、瓔珞，想見那衣裳華美、裙帶飄飄。
莫高窟57窟「美人菩薩」身上的瓔珞、項圈，可與上圖龍門石窟的佛像衣飾相對照。
所有殘缺的佛像中，缺的最多的就是佛頭。馬伯庸《古董局中局》第一部就是一個關於佛頭流落日本的故事，那部小說我非常喜歡，裡面還特意寫到了洛陽龍門石窟。
龍門石窟一千多年來遭受戰亂、三武一宗滅佛、風吹雨淋日晒等天災人禍，但最主要的破壞還是來自20世紀20、30年代外國文物分子的大肆破壞盜取。由於佛像比較大，難以整體攜帶，所以文物分子就割去佛像最精華的部分——佛頭，這個可以從很多龍門頭像存放在紐約博物館、納爾遜藝術博物館、波士頓博物館等得到證明。
龍門石窟有一個蓮花洞，僅從洞頂那個巨大的蓮花造型，就可以想見藝術之精湛。但如今洞內主尊和菩薩的佛頭均不見了，右脅侍菩薩的佛頭曾在上世紀老照片中曇花一現，現不知隱於何方，洞內左側弟子迦葉的頭像存在法國集美博物館。從老照片中可以看出，那尊迦葉像，是一個生動的西域苦行僧形象。右脅侍菩薩面帶平靜的微笑，那微笑穿過畫面，悲憫古今。
蓮花洞現今全貌
四 餘韻
在龍門石窟南邊，還有一座龍門博物館，館內人跡稀少，地上一層的圖書室外有一把椅子，蜷卧著兩隻小奶貓，室內書架下卧著它們的母親。
地下一層是環形，中間是水池，波光映過落地的玻璃，可以見到整整一層全是石碑和墓志銘，墓志銘像裝修市場上的地板磚似的陳列著。那裡只有一個工作人員，一個專註地拓碑的男子。我在墓志銘中像幽靈般穿行，他自始至終沒有抬頭看過來一眼。不知這滿地的碑誌，他又將拓多少年？
水·蓮
前情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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