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匡胤卷 第十五章 錦城風雲 3 亡國君為何成為送子仙？

投稿/段海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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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之後的很多君主都表示像李世民學習：孟昶，柴榮，宋太宗，宋神宗，還有宋徽宗。當然，學習的是李世民的為君之道，不是個人品格。

李世民不是什麼好人，他把自己的哥哥弟弟以及侄子全部誅殺，還把弟媳收歸私有。所以王夫之憤怒表示：玄武門之變中的李世民，窮凶極惡，毫無人性，不能當人看。

御下之道：一飛衝天

李仁罕的死，讓成都城裡的另外一個大佬驚駭不已。

這個人叫李肇，時為昭義節度使(治所利州，在今四川廣元)。新皇登基，他理應進京朝拜。作為老臣，他也是個驕橫跋扈的主。

他沒有按照皇帝規定的時間，進京朝拜，而是慢悠悠地趕路，一路遊山玩水，經過漢州（今四川廣漢），還跑到親戚家，吃喝玩樂好幾天。

這麼優哉游哉地到了成都厚，老頭還裝怪：他拄了一根拐杖，對孟昶說：我腿有病，不便下跪。皇帝沒搭理他，但那時，皇帝很生氣，只是沒發作。

李仁罕伏誅，皇帝宣告李仁罕的罪狀之後，李肇感覺大事不妙。他腿病也好了，立即丟掉拐杖，向小皇帝磕頭。但是孟昶並沒有放過他，而是把這個拿著拐棍裝怪的傢伙，罷官奪職，發往邛州安置，永不敘用。

殺掉李仁罕、罷免張肇之後，皇帝並沒有處理另外一位大佬：李仁罕的外甥、時為御林軍統領的張業。為了安撫他，皇帝越級提拔，讓他做了宰相。張業也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傢伙，他很快忘了舅舅是怎麼死的。

當了宰相的張業，得意忘形，生活奢侈，強買強賣，包庇罪犯，私設公堂。居然還有人，在他的私家監獄裡面關了好幾年之後關死的。於是，整個蜀國對他，怨聲載道。這時已過而立之年的皇帝，早已經羽翼豐滿。

皇帝御下之道，有一招叫做捧殺：捧到天上去，然後幹掉你。捧得起你，就能殺得了你。皇帝覺得是時候了，就把幹掉李仁罕的過程，重複一遍，張業被誅殺，貪污了很多年的家產也被沒收。

張業的死，讓王處回很受震動。榜樣的力量是很大的，王處回誠惶誠恐，請求退休，希望皇帝放他一馬。皇帝考慮到他擁立有功，也不忍殺他，給了個虛職，打發他回家養老。

後蜀廣政11年，公元948年，孟昶完成了對中央領導核心的大換血。那幫老臣，已經清理完畢。孟昶開始親政，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最高權力。

這一年，離孟昶即位已經過去近20年，孟昶真能忍耐。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

透過史書，在荒淫昏聵的官方評價背後，孟昶還有著極其罕見的明君風範。

孟昶執政時，四海昇平，國富民強。因為有了前蜀國君王衍吏治腐敗而亡國的前車之鑒，他特別注意反腐倡廉。941年，年僅23歲的孟昶撰寫《官箴》，頒於郡國，以期讓官員們歷歷在目，隱惕於心。《官箴》24句96字，是中國最早、最規範的《公務員行為準則》。

後來，趙光義從中摘錄了十六個字：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以作為大宋官員的戒碑。

官員們的俸祿，都是百姓的血汗。百姓好欺負，天理難容。

最後這個十六字戒碑由北宋書法家黃庭堅刻寫碑文，頒行郡縣，以惕厲官員。

在宋代古裝劇里，我們經常能聽到這十六個字。比如電視劇《精忠岳飛》裡面有一個橋段：岳飛勸阻想要搶劫的士兵，指著一塊石頭，大聲說：太祖爺曾經說過：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當然，這段話不是太祖爺趙匡胤說的，而是孟昶撰寫的。

在此聲明，這段官箴的原始版權在於孟昶。

一代明主

為了更好地治理國家，孟昶創立舉報制度。

皇上是個冤大頭。你糊弄了他，佔了他的便宜，撈了他一把，他照樣給你發工資，照樣給你印把子，照樣提拔你陞官。----吳思《潛規則》

在誅殺張業、罷免王處回後，孟昶意識到大臣，可能蒙蔽視聽，自己可能成為冤大頭。為了保證下情上達，他設置了舉報箱（匭函），無論官民，都可以舉報或者給朝廷提意見和建議。

孟昶是個寬厚的人，舉報者不用擔心孟昶會在你提出建議之後，對你殘酷打擊，無情報復。孟昶徵求建議舉報，是真心的，不是引蛇出洞。

孟昶從諫如流，在虛心納諫方面，他給自己豎立了一個榜樣：唐太宗李世民。唐末之後的很多君主都表示像李世民學習：孟昶，柴榮，宋太宗，宋神宗，還有宋徽宗。當然，學習的是李世民的為君之道，不是個人品格。

李世民不是什麼好人，他把自己的哥哥弟弟以及所有的侄子全部誅殺，還把弟弟的老婆收歸私有。

所以王夫之曾經憤怒的表示：玄武門之變中的李世民，窮凶極惡，毫無人性，不能把他當人看。（太宗親執弓以射殺其兄，疾呼以加刃其弟，斯時也，窮凶極慘，而人之心無毫髮之存者也）。

即便是對於魏徵這樣的大功臣，在其死後，李世民也表現出他豺狼一樣的劣根本性：他派人把魏徵墓地挖了，本來說好跟魏徵家的兒女親家也被強製取消。

從後來的種種舉動看，李世民所說的什麼：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魏徵死了，我丟了一面鏡子。

這些太宗語錄，不過是無比滑稽的政治脫口秀。

但孟昶和唐太宗不一樣，孟昶是個好人，他沒有李世民的禽獸之舉。有一次，一個御史台的官員進諫：請求皇帝選擇清高廉潔者擔任御史。

孟昶說：這個傢伙裝什麼裝，不就是想毛遂自薦嗎？孟昶的手下很不滿，要求責罵這個狂妄之徒。孟昶卻說：以前唐太宗即位的時候，御史上疏言事，太宗都會嘉獎，你為什麼要勸我拒絕納諫呢？

孟昶在學習唐太宗思想方面，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和李世民一樣，他也好色，其實中國的皇帝，除了趙匡胤等幾個比較有追求的之外，沒有幾個不好色的。

孟昶對性科學比較有興趣，他讓方士們獻上房事秘笈。還下令從良家婦女中，海選妙齡女郎，充實後宮。大臣勸諫，孟昶立即同意所請，把女郎們放歸民間。

送子神仙

除了明君風範，孟昶還有獨特的人格魅力。

孟昶的文學修養無需質疑了，他的官箴，寫得是鏗鏘有力，氣貫長虹。我們再來看一下孟昶的一首詞：

《玉樓春 夜起避暑摩訶池上作》

冰肌玉骨清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暖。

簾開明月獨窺人，欹枕釵橫雲鬢亂。

起來瓊戶寂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

屈指西風幾時來，只恐流年暗中換。

這首《玉樓春》，寫的是孟昶和徐蕊一塊納涼的情景，他把明月疏星、水殿暗香那種美景下，美人那種身段輕柔、婀娜多姿、冰肌玉骨、鬢角微亂、沁人心脾的美感，寫得呼之欲出，栩栩如生。

後來，詞聖蘇軾根據這個故事，寫了膾炙人口的《洞仙歌》，詞曰：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綉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欹枕釵橫鬢亂。 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在文化建設方面，孟昶也很有建樹。孟昶主政期間，蜀人趙崇祚編纂了中國第一本文人詞集《花間集》，開宋詞先河。

在宗教界，孟昶有很高的名望。在道教中，他被尊為賜子神張仙，傳說張仙是位美男子，左手張弓，右手執彈，能制止天狗到人間吃小孩，因彈與誕同音，含誕生之意，所以張仙就成為專管人間送子的誕生之神。

在民俗界，孟昶也有著很高的名望，他發明了最早的春聯。《蜀檮杌》記載，964年除夕，孟昶在寢宮門上寫下一聯: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

此前，宋太祖已於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將每年的農曆二月十六日自己的生日定名為長春節，即所謂聖節。孟昶降宋之時，正是宋太祖誕辰。

下期預告：

【青埂連載65】趙匡胤卷 第十五章 錦城風雲 4 蜀危局：清風清冷幾時來

主要講述：後蜀國，有一個以諸葛亮自詡的最高軍事長官，他是誰？為何敢於主動挑起對大宋的戰爭？

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