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為何在國民政府垮台前成為名副其實的窮總統
核心提示:1949年1月10日,早有打算的蔣介石秘密派遣蔣經國到上海找中央銀行總裁俞鴻鈞,悄悄將中央銀行的所有財物遷往台灣。而當蔣經國正準備偷運一箱重要珠寶的時候,被李宗仁發現,並制止下來。珠寶事件激怒了蔣介石,他一氣之下又命人把中國銀行所存的最後一千萬美元提了出來,代總統李宗仁成了名副其實的窮總統。
李宗仁、蔣介石、白崇禧合影 資料圖
鳳凰衛視6月3日《鳳凰大視野》,以下為文字實錄:
陳曉楠:1949年中國戰場已經成了解放軍的天下,國民黨軍隊節節敗退,陷入了不可收拾的境遇。10月14號蔣介石還在忙著布置川鄂湘的防線,以求轉機,但他剛登上飛往廣州的飛機就接到了廣州失守的電報。蔣介石簡直不敢相信,廣州是國民政府的首義之地,就在兩天前廣州當局還說要死守廣州,和廣州共存亡,怎麼突然間就失守了呢?但此時這些疑問已經沒什麼意義了,蔣介石只有下令調轉機頭,飛向重慶。
解說:此時的蔣介石默默地坐在飛往重慶的飛機上,久久無言。自國共內戰爆發以來,國民黨在短短兩三年間就失去了大半個中國,損失軍隊達幾百萬之眾。蔣介石清楚地知道,照這種形勢重慶也未必能頂得住,那麼下一步又該怎麼辦呢?
自1927年國民政府第一次定都廣州開始,在短短二十二年中,國民政府的首府歷經武漢、南京、洛陽、重慶,一遷再遷。而就是這個重慶在數年前,他還在這裡坐鎮,率領著全國人民進行轟轟烈烈的抗日戰爭,並且取得了最終的勝利。那時的他是何等風光。然而不過幾年光景,他竟落到這步田地,不但半壁江山失去了,就連美國朋友也對他不再那麼熱情。如果這次重慶再失陷,恐怕只有跑去台灣了。可是去台灣也不見得會一帆風順。早在1949年1月,美國駐華軍事代表團團長巴達維在得知蔣介石有放棄大陸退走台灣的想法時很是詫異,曾表示,雖然開羅會議有將台灣歸還給中國的協議,但是台灣是美國人解放的,在中國與日本的合約還沒有簽訂之前,尚無法律依據,台灣歸屬尚未可知。
崔魏(江蘇省社科院歷史研究所副研究員):巴達維之所以這樣說,第一個確實對蔣介石國民黨非常失望,後來經過國共內戰一年多時間,那麼在戰場上已經看出國民黨軍隊的一種頹勢,另外它政權內部也是比較腐敗,那麼這種情況下,美國對蔣介石也就失望了。所以他就逐漸減少了對於蔣介石政權的支持。美國實際上就已經在策劃一種劃海峽而治,製造兩個中國或者是一中一台這麼的一個想法。所以巴達維說台灣是美國打下來的,台灣地位未定,實際上這樣已經暴露了美國有分裂中國的這麼一種野心。
解說:從巴達維的話語中聽出言外之意的蔣介石不得不加快了前往台灣的腳步,以便造成既成事實。1949年1月10日,早有打算的蔣介石秘密派遣蔣經國到上海找中央銀行總裁俞鴻鈞,悄悄將中央銀行的所有財物遷往台灣。而當蔣經國正準備偷運一箱重要珠寶的時候,被李宗仁發現,並制止下來,最終珠寶沒有運成。蔣經國向蔣介石報告時表示,那箱珠寶已經用去了不少,剩下的也不過值二三十萬元,沒必要因為這點兒東西鬧得不愉快。蔣介石聽到這裡火冒三丈,對蔣經國嚴加斥責,到了台灣軍隊發不出軍餉,就是一塊美金也是好的。珠寶事件激怒了蔣介石,他一氣之下又命人把中國銀行所存的最後一千萬美元提了出來,代總統李宗仁成了名副其實的窮總統,為了供養軍隊,不得不加大發行金圓券的力度,這樣一來,致使此前的幣制改革前功盡棄,發行不久的金圓券迅速貶值,通貨膨脹,失去了控制。
經盛鴻(中國人民大學政治教授):南京國民政府的幣制改革完全失敗了,它幣制上的失敗,在城鎮上的失敗和體現遼瀋戰役、平津戰役、淮海戰役的失敗幾乎是同時進行的,這兩個大失敗,促進了蔣介石的國民政府的走向最後的末路。
解說:到1949年11月,歷經十個月的周折,蔣介石終於悄悄把國庫搬運一空。當他騰出精力,要再次飛往重慶指揮作戰時,重慶的戰局已經更加惡化。
崔魏:當時國民黨軍隊最後一支主力是胡宗南的部隊,退守西南四川一帶,其實他們想判斷解放軍的進川路線,但是沒有判斷准,進川的解放軍主要是劉鄧大軍第二野戰軍,但是它沒有從正面,比如說甘肅、陝西這些地方進川,而是從迂迴,從川東、川南地區迂迴包圍。
解說:面對這種被動局面蔣介石仍不甘心失敗,他到達重慶後連連調動軍隊並收編被解放軍從西北擊潰的胡宗南殘部,企圖在重慶地區與解放軍展開決戰。為了鼓舞士氣,他還專門到重慶的街面上遊走了一番。但此時整個重慶一片慌亂,早無人顧及他這位民國總統了。他想看一看政府里的辦公人員,誰知道政府部門除了大門口的幾個衛兵外,整個院子都空落落的。蔣介石終於對守住重慶不再幻想。11月29日,蔣介石在重慶林園山洞召集顧祝同、毛人鳳、蔣經國等人開會,會上他神情沮喪地表示,重慶是保不住了,現在撤離重慶,另外將重慶的大建築物炸掉,不能留給共軍。
當晚9點歌樂山方向槍聲大作,解放軍先頭部隊已經兵臨重慶郊區。蔣介石急忙穿起衣服直奔機場,此時等待登機逃命的文武百官黑壓壓一片,情形十分混亂。臨登機前,蔣介石見機場還有四架修理的驅逐機和六架教練機,遂下令炸毀。同時炸毀市區到機場道路的所有涵洞隧道以阻攔解放軍。這次由於事發突然,連黨國要員陳立夫以及許多部長級別的大官們也沒能趕上飛機,只好坐卡車往成都逃命,差點做了解放軍的俘虜。數日後,一路擔驚受怕的國民政府的要員們終於逃到成都,但他們還沒站穩腳跟,就得到消息,解放軍已經對成都形成包圍之勢。
經盛鴻:賀龍的部隊從陝西南下向四川北部進攻,在這同時陳賡的部隊林彪的部隊又從貴州、雲南向北進攻,最後把蔣介石的部隊圍困在四川成都以西一個狹小的地區,最後把他們全部殲滅。國民黨留在大陸的最後部隊徹底被消滅。
解說:眼見成都局勢也淪落到如此地步,12月8日,蔣介石在成都召開緊急會議。會議上正式宣布各部門全部撤離大陸,遷往台灣。決定一出,國民黨的軍政要員們個個人心思逃,為搞到一張機票到處奔波。與人心惶惶的重慶相似,遠隔千里的上海也早已淹沒在一片混亂中。此時的上海,碼頭上、船上都擠滿了人,大人的呼喊聲,小孩的哭叫聲,輪船的轟鳴聲,飛機的隆隆聲交雜在一起。有人被擠掉海里,然而岸上的人卻沒有人伸出一隻手救他,會游泳的穿著濕漉漉的衣服爬上船,不會游泳的永遠消失在苦澀的海水裡。負責維護秩序的衛兵們,像趕羊一樣使勁用槍脫砸在人的身上,大喊著催促著人群,可是輪船要開向哪裡,連船長也不知道。
在蔣介石的計劃中,從淞滬敗退下來的部隊要從港口登船,全部運往台灣。然而,部隊也是一片混亂,很多人乾脆脫了軍裝,化裝成老百姓開了小差。但更多的官兵還是稀里糊塗地被拉到了台灣。
陳曉楠:1949年12月10號的下午2點鐘,就在一片混亂當中蔣介石攜蔣經國、毛人鳳等人,還有他的追隨者們匆匆撤到了台北,第二天國民黨中央黨部也遷至台北。蔣介石這一走,標誌著國民黨的政權在大陸徹底垮台了。
解說:撤到台灣的國民黨雖然確實得到了一個喘息的機會,但在大陸失敗所引發的一連串後果卻並非退到台灣後就能結束。這其中,最讓蔣介石大為光火是杜魯門在他撤退到台灣後發表的一份聲明。
經盛鴻:就由美國總統杜魯門總統宣布他們不干預中國的政策,也就是說他們不會支持台灣的蔣介石政府來對抗中國共產黨人,來反抗中國人民解放軍去解放台灣,這是很明顯地宣布了當時美國政治的變化。
馮琳(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員):當然他也深信美國不會真正放手,因為美國想要台灣成為其太平洋防禦鏈條上之一環,以對抗蘇聯。
解說:杜魯門拒絕援助台灣聲明的消息傳出後,很多國民黨的富賈顯貴和黨國要人徹底絕望。不少人收拾細軟離開台灣,自我放逐,從此遠離政治。面對此情此景,蔣介石萬分感嘆,曾對他言聽計從、俯首帖耳的學生、同志們死的死,降得降,剩下的不是溜之大吉,就是讓他感到靠不住,真正與他共患難的人少得可憐。就連曾經盛極一時炙手可熱的四大家族,如今也落得分崩離析,各奔一方。但與杜魯門的聲明相比,國民黨面臨最大壓力還是來自軍事上,解放軍下一個目標無疑就是台灣了。能不能守住這孤懸海外的最後存留地,關係著幾十萬國民黨軍的命運,也關係著蔣介石的命運。
為了安定軍心民心,蔣介石發表了題為《軍人魂》的講演,信誓旦旦地表示一旦台灣失守,決心以身殉國。蔣介石還親自趕到澎湖前線勞軍,隨後台灣的輿論工具一齊開動給民眾打氣,整個台灣呈現一幅全民皆兵,迎接最後決戰的氣氛。就在蔣介石孤注一擲準備他人生的這最後一戰時,朝鮮戰爭突然爆發了,剛剛誕生的新中國被迫捲入了朝鮮戰爭。之後,美國人出於軍事需要重新和蔣介石簽訂了《共同防禦條約》,並將第七艦隊駛入台灣海峽,阻止解放軍進攻台灣。這一拖延就是整整八年,這八年給了蔣介石一個極為寶貴的喘息機會,他甚至再度開始幻想反攻大陸。但對於蔣介石的心思,遠在北京的毛澤東早已掌握,時間到了1958年,國際形勢驟然緊張,美國重申不承認中國,並支持台灣當局在台灣海峽多次挑釁。
經盛鴻:1950年的6月份朝鮮戰爭爆發了,這個大大危及了美國在東亞的利益,美國政府不能容忍,他們認為這是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包括中國共產黨人的支持下才發生這樣的事情,所以美國政府要準備進行對抗,迅速出兵韓國,支持韓國政府進行反攻,同時他們為了對抗所謂大陸中國共產黨人的擴張,他們宣布派第七艦隊進入中國的台灣海峽,保護台灣的蔣介石政府,這樣美國政府的政策變化了,海峽兩岸的形勢在變化了。
解說:當此之時,毛澤東斷然採取了震驚中外的方式,發動「炮擊金門」之戰,以震懾蔣介石。戰役爆發後,引得美、蘇兩個大國立即作出反應,一個助蔣,一個援共,其他各國也紛紛表態,再次形成針鋒相對的兩大陣營。金門炮戰初期,美國政府緊急調兵遣將,協防金門、馬祖,甚至準備動用核武器摧毀解放軍的進攻。對此蘇聯的赫魯曉夫兩次致信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明確表示如果美國動用核武器,那麼侵略者就會得到應有的回應。面對這種形勢,美國人建議蔣介石從金、馬撤兵,使金、馬兩島實行中立化,這實際上是為下一步的台灣獨立或者一中一台的陰謀實施做準備。但美國人並不了解,金、馬兩島寄託著蔣介石反攻大陸,恢復昔日輝煌的全部希望。為了表示抗爭到底,寸土不讓的決心,蔣介石親自出馬舉行記者招待會,重申保衛金、馬的決心,聲言絕不接受金、馬中立化。為此他甚至不惜撇開美國,獨立作戰,言詞激烈,義形於色。美國和蔣介石在金、馬問題上的激烈爭吵引起了毛澤東的關注和深思。
崔魏:當時毛澤東和蔣介石有一點共同點,就是說都維持一個中國的這麼一個政治框架,如果一旦金門、馬祖收回來,而台灣問題沒辦法解決的話,就是國共從地理上的距離就很大了。只會給美國製造兩個中國,或者台灣獨立,提供這麼一個便利條件。
解說:經過反覆權衡,毛澤東決定暫緩收復金、馬。1958年10月5日夜,毛澤東向福建前線發出停火一周的命令。次日,國防部長彭德懷在《人民日報》上發表了《告台灣同胞書》,正式宣布停火七天。消息傳到台北,蔣介石認為有詐,根本不相信。但是當雄辯的事實擺在他面前的時候,蔣介石對中共的舉動開始醒悟。
馮琳:10月6日,中共以美國軍艦停止護航為條件宣布暫停炮擊一周,美國看到這個聲明後,覺得如果不做出回應就會在國內國際輿論上處於被動,也會在自己之前一直要求的停火要求上失去立場,因此10月8日宣布停止護航。
解說:10月13日彭德懷再次下令停火一周,到20日後再恢復炮擊。此後時停時打斷斷續續,但何時打炮都事先通知。台灣政界有人私下裡說,共產黨的炮打得好,打得蔣先生滿心歡喜,這裡又有什麼奧妙呢?美國的目標始終是「台灣獨立」,或者一中一台,它最初的辦法是勸蔣介石從金門撤兵,讓金門成為緩衝區,把大陸和台灣本島分開,為「台灣獨立」做好鋪墊。沒想到被蔣介石嚴詞拒絕。美國雖然受挫,但並沒有就此停止他們的陰謀活動,在華沙的中美大使級會談中,他們又出新招,提出讓海峽兩岸「永久停火」。很明顯,美國妄圖造成事實上的「台獨」,對此毛澤東以變應變,採用了一個別開生面的新策略。
10月25日毛澤東以彭德懷元帥的名義宣布,每逢雙日不打金門的飛機,料羅灣的碼頭、海灘、船隻,使金門各島的軍民同胞,得到充分的供應。打而不登,斷而不死,與蔣介石嚴詞拒絕「台獨」的民族大義相呼應。這就是形成了兩岸心照不宣,聯手抵制美國「兩個中國」一中一台陰謀的政治格局。此後金門炮戰變成了「單打雙停」的政治炮,就這樣打打停停,停停打打,雖不像戰鬥卻也沒停火,徹底粉碎了美國的所謂永久停火,妄圖製造兩個中國的陰謀。
馮琳:給杜勒斯赴台製造困難,同時也為回應美國護航的恢復,20日解放軍再次炮擊金門,當天下午國防部發布的命令表示中國人的事務不允許美國插手,美國人賴在台灣和台灣海峽不走是不行的,美國人干涉中國內政是絕對不允許的,這次炮擊是對美國干涉中國事務的打擊,是為增加杜勒斯赴台談判的困難。
解說:台海關係緩和以後,駐紮在台灣的國民黨守軍思鄉情緒日漸加深,蔣介石也不例外,為此他特意在台灣仿製了與浙江奉化溪口老家一模一樣的園林,以慰思鄉之情。晚年的蔣介石經常在園林中靜坐,彷彿在思索著什麼,是想起了北伐時的意氣風發,還是想起了洛陽路上的無奈倉皇,是在重溫抗戰勝利時的喜悅,還是記起了臨別大陸時的痛悔悲傷,然而都無法確知。
1975年4月5日,蔣介石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民國總統,因並發性心臟病在台北去世。
陳曉楠:羸弱的國民黨政府一出生就處在風雨飄搖之中,伴著槍聲、炮聲四處遷都,每一次遷都都深刻地影響著時局的發展,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以及今天的台海形勢也都與此密切相關,數十年的時間過去了,中國大地上早已硝煙散盡,二十一世紀的節奏也正改變著人們的生活,歷史翻開了全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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