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評價《守望先鋒》新動畫《最後的堡壘》?
前排提醒,本文是一個認真嚴肅的賞析,約3000字,略長慎入。
《最後的堡壘》是迄今為止守望先鋒題材動畫做的最優秀的一部。
這是一個值得品鑒的片子,它很有趣。所以我剝離出一個簡單的分鏡,想一點一點去看它的創作思路。(因內容較多附在文末,僅供參考。)
這部片子是可以完全脫離遊戲環境、單獨成為獨立動畫的,作為獨立動畫,他也完全有能力在各電影獎項中奪得「動畫短片」的一些獎。說起電影獎項,最富盛名的還是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獎。《最後的堡壘》想獲得該獎項還是有難度的,原因在於,作為遊戲動畫,借鑒了太多以前電影的影子,而且敘事方式非常模式化,換言之就是老套,以至於我第一次看的時候,都能猜得到影片情緒的發展。然而,《最後的堡壘》始終政治正確,將「反戰」這個主題以一個機器人和小鳥的友誼展開,引人入勝,在美國電影最專業的評獎系統中,也能佔據一席之地的。
作為遊戲動畫,《最後的堡壘》是暴雪迄今為止敘事最精彩的一個,上一次讓我有驚艷之感的還是《熊貓人之謎》的CG。守望先鋒前四部動畫,都是在已有的模型上精加工,而這一部幾乎從頭到尾都需要重新建模,可見暴雪之意,也決不僅僅是做一部遊戲動畫。而前四部,以及暴雪其他CG,都只是補充遊戲劇情。然而《最後的堡壘》,做到的可不僅僅是這一點。
所以,我想以一個局外人的角度看這個短片。這個短片將不是堡壘和妮妮的守望先鋒故事,而是一個作戰機器人和小鳥的和諧相處的趣事。
……………………(一)故事脈絡……………………
故事的主旨,有答案說了很多,「環保,反戰,PTSD,救贖」,其實是並沒有那麼複雜,因為很多你所看到的並不是短片的重點。比如戰後心理障礙,其實根本不是短片的重點所在。
短片的主旨,凝聚在了(97)鏡這一幕中。
畫面里從左到右,是森林、堡壘、城市,堡壘恰在正中。森林代表的是和平,城市代表的是戰爭。堡壘所處的位置,是一個抉擇。(至於為什麼如此代表,後文會提到)
所以,短片的主旨,是在激發觀眾對和平的渴望,對仇恨的化解。
其實,依據堡壘的行動路線,短片的故事脈絡非常清晰。
(1)1~17鏡:交待故事背景,堡壘復甦。
(2)18~29鏡:堡壘眼前出現目標,向目標挺進。
(3)30~59鏡:鳥在堡壘手中喝水,讓堡壘改變了路線,堡壘跟鳥走了。
(4)60~98鏡:因大破壞驚走了鳥,堡壘又一次尋找目標,向目標走去。
(5)99鏡以後:鳥銜來樹枝,堡壘又改變了路線,回到森林。
顯然,堡壘剛復甦的時候,和當他破壞掉森林、在同伴回憶中激發仇恨時的狀態是一樣的,都是向目標挺近。所以堡壘自誕生以來,本就是一個作戰機器。(這一點甚至不需要暴雪小說去補充,短片已經隱喻得較明顯了。)
第(4)個片段中,堡壘先是執行命令,往目標前進,後來激活回憶,堅定地向目標挺進。兩次前進,分別是鳥類飛散的失落,讓他重新尋找目標,和同伴戰死,激活的熊熊怒火。簡而言之,「失落」、「仇恨」,就是那個目的地的象徵,也就是眼前的那座城市。
(3)、(5)兩個片段,堡壘自主取消了前進線路,而回歸森林,一是看到了鳥在他手中喝水,二是銜來了樹枝。
春雨象徵著什麼?一般來講就是希望、復甦、生長、溫暖,這場雨隱喻著堡壘在森林裡自主思考,改變了被植入機器的人工戰鬥指令。他用手點水,也是他思考的過程。所以這場雨放在這裡是有必要的,有這場雨顯然要比沒有這場雨要更好,有人說純粹為了炫技,我不贊同。
鳥巢象徵什麼?大家可能第一時間想到了北京奧運主體育館,當時他被決定製造為「鳥巢」的造型,就是因為鳥巢象徵著呵護生命、孕育希望。(鳥巢將是短片的一個線索,放在後文詳說)
所以,堡壘兩次更改行動線路,是看到了春雨、鳥巢,而一隻黃色小鳥在他手心喝水,銜枝放在槍管上,激發了堡壘內心對和平的渴望。而森林,是這一切的孕育場。
我們再回到一開始(97)鏡的截圖上,堡壘所處的位置,左邊是生命、希望,右邊是失落、仇恨,他在中間,小鳥飛在他手上,他卻躊躇不決。
故而,我給出的結論是,短片主旨在於激發觀眾對和平的渴望,對仇恨的化解。
……………………(二)故事線索……………………
在短片脈絡中,有幾個故事線索值得探討。
(1)堡壘的眼睛——
其實對於一個機器人來說,哪有什麼眼睛,這更應該是一個前擋風玻璃,或者前照燈。但短片中,堡壘感知事物,這個前照燈一直指向事物。所以這個前照燈和人類的眼睛功能是一樣的,這就是堡壘的眼睛。
堡壘的眼睛分為紅、藍兩色,和小鳥玩耍都是藍色,在聽到啄木鳥的聲音、激活回憶後變為紅色。顯然,顏色是他渴望和平、激起仇恨兩種狀態的直觀體現。
值得一提的是,最後(99)鏡,堡壘的眼睛閃爍了多次才由紅變藍,這體現堡壘的自主意識里經過了不斷地掙扎。放下仇恨不是一個簡單的事兒,不經歷一番思想鬥爭,你將陷入無窮無盡的仇恨地獄之中。
(2)鳥巢——
鳥巢的象徵,前文提及了。我只分析一幕。
第(57)鏡的鳥巢損毀一幕,辛辛苦苦建立的鳥巢,在堡壘摧毀森林的一剎那全部坍塌。這就是維持和平不易,在戰爭之中功虧一簣的象徵。鳥巢建立,從第一幕就已經開始,在最後一幕中重新建立。家園被無故摧毀,令人扼腕。
這一幕畫面中,有三個意象,破損的鳥巢、散落的彈殼、紛落的羽毛,高光在羽毛上,揭示了小鳥此時離堡壘遠去的現實,這也是堡壘此後心灰意冷的原因。一幅圖,將戰爭的罪惡、家園的可惜、小鳥的遠去三個感情合并到一個鏡頭中,不可謂之不妙。
(3)德國城堡——
德國城堡在短片中並沒有明確提及,這僅僅是在遊戲中提到的內容。
深入了解遊戲的朋友都知道,背景就是艾興瓦爾德,在設定中處在德國斯圖加特的郊外。
提到德國,加上戰爭,大家想到什麼?我想無一例外都是二戰吧。納粹德國是二戰的主要發起國,其首腦希特勒大肆宣傳法西斯主義,使全世界陷入戰爭的恐怖當中。
二戰結束後的數十年來,德國不斷以行動為納粹德國犯下的罪行懺悔。1970年,德國前總理勃蘭特曾以「華沙之跪」表達對戰爭的真誠懺悔,贏得尊重。1995年,德國總理科爾在訪問以色列時,也在猶太人遇難者紀念碑前雙膝跪地表示歉意。德國人對戰爭罪責的態度得到了昔日受害國的諒解。
2004年諾曼底登陸60周年紀念日活動,時任法國總統希拉克邀請時任德國總理施羅德出席,歷經數十年贖罪之旅的德國自此獲得接納,成為二戰紀念日活動的常客。
在二戰結束70周年紀念日,德國各地舉行了大規模紀念活動。德國總理默克爾在國會大廈出席紀念活動並發表講話,德國國會和眾議院全體出席。此外,默克爾還與普京一同在莫斯科向無名烈士墓獻花圈,以紀念二戰遇難者。
和平來得太不容易,多少家庭在戰爭中妻離子散、家毀人亡。然而銘記歷史,不是為了陷入無窮的仇恨,而是汲取教訓,不能讓歷史重演。
……………………(三)視聽效果……………………
從視聽效果這個角度來看,這個短片是有較高水平的。總體來說,對節奏的把控非常好,在森林裡玩耍時,鏡頭時間長,開槍時,節奏極快,這個反差很正常的地將堡壘兩種心態區分開。音樂也是如此,平淡、急促也非常講究,讓觀眾能很容易分辨出氣氛與節奏的不同。
我專門取幾個印象深刻的鏡頭拿出來談談。
(1)短片03』11』』處,即43鏡開始——
這一鏡頭是堡壘的主觀視角,他眼中的森林前方,除了樹什麼都沒有,此時畫面開始從明亮變為灰暗,亮度的轉變展現氣氛開始變得緊張。
有趣的是,這一鏡畫面是邊推邊旋轉的,這不是一個「常見的」運動鏡頭。而恰恰是這個鏡頭,給人一種神秘、詭異的感覺,此時,音樂停止,很安靜,只聽得到堡壘扭動發出的機械聲。前後堡壘的鏡頭也是不停地繞主體旋轉。沒有一句台詞,卻表現出了堡壘內心的不安,他的警覺,他的恐懼。
(2)短片後半部分經常出現的畫面——
這個畫面是堡壘的近景,加上森林的背景。畫面構圖中有很多表徵位置關係的,堡壘和森林是一個典型。背對森林表示遠離和平,回頭張望表示堡壘內心仍渴望和平。
最後一個鏡頭,仍然是堡壘背影在前,森林在後,而不是城市在後,堡壘正面在前。這是刻意隱去「迴避仇恨」的概念,因為在戰爭和和平當中做出選擇,並不是為了迴避戰爭而隱忍,而是森林本就應該在畫面當中,和平才是人類的歸宿。
總結一下,我不想開「堡壘說得好感人」這樣的玩笑,因為全片沒有一句台詞,正是靠一點點視聽的細節,將短片的氣氛與節奏烘托得十分到位,這是影片導演功力所在,也是該片藝術價值之高的佐證。
………(四)附件:《最後的堡壘》分鏡頭腳本(簡化版)………
註:(80)鏡~(88)鏡在短片中處理為連貫的長鏡頭,但不具備長鏡頭的表達效果,故個人意見傾向將不同場景分開為八個鏡頭,特此註明。
註:該表格為筆者看了一次短片後的記錄,僅用作鏡頭分析,對其疏漏不負責。
註:本文為個人賞析,對持不同意見者,歡迎探討,謝絕任何理由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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