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角度看體育——激情與暴力同行

當所有人的眼球都盯著正在進行的巴西奧運時，美國體育記者沃特森（L. Jon Wertheim）和美國心理學家索莫斯（Sam Sommers）給我們的觀賽熱情澆了一盆冷水。在《你的大腦如此識別體育》 （This is your brain on sport） 中，兩人提出了體育精神的危險面—競技能幫助人類驅逐暴力因子，但它絕非理性，這也正好解釋了球氓橫行、運動員暴力事件等現象。

體育競技帶來的是爭端還是和平？多數人可能會毫不猶豫地傾向於後者。自 2000 多年前的古希臘傳承至今的奧運會神聖休戰決議、秉持著 " 相互理解、友誼、團結和公平競爭 " 理念的現代奧林匹克精神，無不將全球體育競技視作不同國家間相互尊重與和平競爭的盛事。

不過，美國《體育畫報》記者沃特森和波士頓塔夫茨大學社會心理學研究員索莫斯在奧運年聯手推出的新書《你的大腦如此識別體育》卻在一定程度上顛覆了大眾對於體育的普遍認知。兩位作者從神經學角度解釋了人們熱衷於體育的原因，並提出一個頗具爭議卻非常新穎的觀點——體育可能讓世界充滿更多暴力，而不是讓世界變得更加和平。兩位作者用淺顯易懂的科學語言來解釋人們在體育熱潮中處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

▲ 2016 年 7 月 14 日，L. Jon Wertheim 在《體育畫報》主辦的體育娛樂峰會上，接受訪問。

體育刺激大腦原始衝動

撰寫《你的大腦如此識別體育》一書時，兩位作者通過大量的案例收集和樣本分析，作出推斷——人腦由於性慾所產生的興奮，與被競爭意識刺激所產生的興奮有非常相似的地方。而人類的意識和行為在受到性慾支配的時候，與在平時清醒狀態下的意識狀態完全不同；同理，人腦意識在劇烈競技運動時，與清醒狀態下的人腦意識也會大相徑庭。

所以在兩位作者看來，對體育運動的狂熱行為通常是人類潛意識中非理性思維的固有一部分。無論是世界盃、歐洲杯還是奧林匹克賽事，這些體育賽事都會刺激人類腦里的暴戾因子，從而會促進世界的區域緊張。參與運動者通常都以體育熱情為借口做出一些荒唐又衝動的事情，足球流氓和輸球之後爆發的大規模街道騷亂就是極佳的佐證。

▲ 2016，法國歐洲杯 1/4 決賽，開賽在即，圖為興奮的法國球迷。

當然，參與除了競技運動的運動員外，在場外和電視機前面歡呼雀躍的圍觀者大腦同樣受這種競爭意識所支配。不但人類如此，高級靈長類動物，比如人猿和獼猴都有這種反應。也就是說，我們在點燃 " 象徵和平的聖潔奧運聖火 " 之後，觀眾們圍觀健兒在運動賽場上競技時，其本質與猴子們在山崗上觀看猴群相互扔石塊和撕咬是一樣的。所以，要是你在一個正常場合要求別人和自己發揮 " 體育精神 " 的時候，人的大腦馬上切換到非理性狀態，場面也許會變得不可收拾。

當一個人成為一支隊伍的粉絲的時候，他的大腦通常會把這支隊伍的對手描繪成醜陋和邪惡的敵人。而在正常的環境下，我們都意識到這只是兩支相互參加比賽的運動隊而已。在一個更加嚴肅的語境里，比如在媒體報道的時候，記者需要給某個群體打上標籤的時候會非常注意，但是在體育的語境里，辱罵自己鍾愛球隊的對手總是受到默許的。在足球場上，當一個球隊到另外一個城市做客比賽的時候，球場上總是充斥著這座城市的球迷各種最難聽和最侮辱性的語言。在其他場合，這些語言不會受到容忍；但是在足球場上，人們會默許它們的存在。而在面對自己鍾愛球隊的時候，隊員們的很多出格行為似乎都受到了包容。

體育比賽是讓人們的理智和審慎休憩的地方，人們不會以球場上運動員選擇與什麼人結婚、代言了哪些廣告等等這些新聞去全面而公正地評斷他們。恰恰相反，人們對待體育明星的熱衷是基於 " 人類心理的本能反應 "。而同樣的情況換到政治領域，我們的判斷標準卻截然不同。人們對待政客的行為與道德要求非常嚴苛，會小心翼翼評判聚光燈下的政治人物，曾經面對體育賽事熱血沸騰的 " 腦殘粉 " 瞬間就切換成了客觀冷靜的 " 觀察家 "，政客們的一個簡單表態或者投票都會被我們列入衡量其人品的範疇之中。

即將崩盤的熱錢賽事？

其實，人們享受沉浸於體育競技情境中釋放本能的快感，人類從用石頭和棍棒的原始社會中進化，也許天性就熱愛這種由狩獵演化而來的競技表演。古希臘時代，體育競技是顯示城邦榮耀的盛會；在古羅馬，體育成為一種對格鬥精神推崇與宣揚國家軍事力量的武器，在 18 世紀的英格蘭，體育被作為一種賭博遊戲。

但我們今天所看到的聯賽、冠軍賽等國際體育賽事與規則，都源起於 19 世紀末期。第一屆奧林匹克運動會始於 1896 年，第一屆環法自行車賽始於 1903 年 …… 直至百年之後的今天，雖然這些體育比賽的規則沒有變化，但是現代體育的生態發生了巨大的變革，金錢成為現代體育狂潮背後的一道最大的勢力。

50 年前，足球比賽在英國還是工人階級能夠支付的消遣活動，到了現在足球明星都動輒索要高昂的出場費。我們支付高昂的費用來欣賞這些明星運動員的 " 演出 "，因為我們已經遠離了最動蕩和最振奮人心的年代，運動員成為了刺激我們體內化學分泌物，讓我們大腦依然感到興奮的娛樂消遣。美國 1990 年代，籃球巨星邁克爾 ? 喬丹橫空出世，吸引粉絲無數。邁克爾 ? 喬丹的巨幅畫像到處都是，個人崇拜的牌匾已經豎起，買票前來觀看 NBA 的觀眾數日益上漲，籃球比賽成為了最賺錢的熱門事業。

其實，一些社會學者也早就預測到賽事背後的危險因子。美國體育文化研究者馬修 ? 菲特曼（Matthew Futterman）更是犀利地指出，體育明星工程已經製造出非常巨大的經濟泡沫，這個虛幻的泡沫遲早會被戳破。世界盃和奧運會的觀眾是龐大的，但是在平時，觀看體育比賽的人並非很多。每個地方為了修建能夠容納世界盃或者奧運會的場館，到頭來出現了巨大的浪費。也有學者甚至預言，體育產業將會經歷一次大雪崩：北美目前整個體育產業的產值達到 5000 億美元，體育運動員的薪資達到有史以來的高位，但是拐點即將來臨，這個高潮也許即將過去。也許正如高爾基在 1928 年寫下的批判：" 體育會讓人們變得比原先更為愚蠢 "，在投入如此多的力氣與專註之後最終追求的目標並無實際意義。

▲ 2012 年 8 月 3 日，英國倫敦奧運會賽場上， Jessica Ennis 在七項全能比賽中的跳高賽段表現優異，並最終獲得冠軍。

其實，《你的大腦如此識別體育》並非要完全否定當下的專業體育行業，而只是從行為心理學角度嘗試解釋每一種專業運動員和粉絲的行為，書中分析的現象涉及面也很廣泛，比如 " 為何一個出色的運動員不一定是一個出色的教練 " 或者 " 在隊員面前微笑有多大的鼓勵作用 " 等等。巴西奧運會剛剛結束，體育熱度仍未減退，也許這正是我們觀察和驗證書中羅列的種種現象，審視一下兩位作者對於這些現象的分析和解釋是否合理的時候。

不過在全球體育狂潮之中，這本書的問世不失為一劑可以引起我們反思的清醒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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