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我所知道的羅馬帝國（5）：羅馬皇帝應該站著死去

大司馬亂入：本篇講述提圖斯與猶太公主貝蕾妮絲的愛情故事，以及韋帕薌身故，提圖斯即位後的判若兩人，還有提圖斯與圖密善兩兄弟的暗戰。長安一葉的羅馬帝國史會在每周六連載，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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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我所知道的羅馬帝國（1）：一年換了四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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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我所知道的羅馬帝國（3）：耶路撒冷之戰

連載｜我所知道的羅馬帝國（4）：皇帝法與廁所稅

角鬥引發的生離死別

就這樣，在這個日益強盛的帝國，為慶祝久違的和平，帝國召開了許多盛大的角斗表演，提圖斯自然也去參加，不過他將永遠後悔參加這一次儀式。

他帶回的猶太公主貝蕾妮絲。他已經深深地為之傾倒。

提圖斯是個奇怪的人，他屠殺了大量猶太人，但他的摯友尤索弗斯和摯愛居然也都是猶太人。

可是，猶太女子，異邦人士，以及同是凱撒（提圖斯此時也被稱為凱撒）的愛妾這一點，會讓羅馬人情不自禁地聯想起克莉奧帕特拉（埃及豔后）。

頓時全場嘩然，人們用各種謾罵和詛咒來拒絕猶太公主進場。

這令提圖斯大為惱火。

太子提圖斯用情很深，但顯然韋帕薌不為所動，「送她走。」他的手重重地錘在寶座上，似乎無可抵抗。

「你是未來的皇帝。不要反抗民意，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韋帕薌冰冷的面容下，皇命不容爭辯。當時，他知道已經無可挽回。就這樣，兩人命運就此決定。（後來提圖斯終生未娶。）

無奈在分別的時候，在台伯河橋上，伴隨著靜謐中又嘩嘩流淌著的台泊河水。

提圖斯看著身邊的女子，自己身為帝國太子，竟不能保護身邊最親近的人，春風雖美，也不及你的微笑。

想起漫天星辰下，在台伯橋上與摯愛攜手共老的誓言，頓時化為烏有。

星星點點的河水在月光下，儘是片片流波。他突然明白她為何喜歡這個輕柔曼妙之地，她的心其實輕柔似紗，柔之所至，致使周邊之景也變得如此凄美幽柔。

星海流波，像極了她心中那片悲苦的雨。似乎永遠也下不到盡頭。

走吧，人間本殘酷之地，尤其在羅馬。

看著這位因為他歷經風霜的姑娘，望著她寶石般的雙眸，這一瞬的芳華彷彿在他心中凝滯。

「縱千年易逝，我心難消。」

台伯河

羅馬皇帝應該站著死去

韋帕薌是個奇怪的人，即使喝葡萄酒，也與普通貴族一樣，摻水而飲。不講奢華。是個集領袖慾和清教徒於一身的亂世梟雄。

時間一久，他感覺身體已經慢慢沉重。在特殊的時刻，甚至拿不起酒杯。與他漸漸虛弱的身體不同，羅馬帝國像朝陽一般，正在重新冉冉升起。

公元79年，韋帕薌到自己的鄉間別墅養病，養病期間，他仍積極處理政務，不過，他拒絕就醫，「記住！帝王之死無異於常人！」

羅馬是個奇怪的民族，他們很少有希望通過醫療手段來延年益壽，越是地位高的階層，越是拒絕在陽氣耗盡後，繼續存活，也許正是這樣，才有了斯多葛犬儒派廣泛流行吧。

PS：斯多噶派是古希臘四大哲學流派之一，該學派對世界比較失望，對事情看法比較消極，提倡生活順其自然，提倡簡樸，自我滿足，鼓勵放棄。西方對他們態度持貶義，感覺他們像狗一樣生活，故稱犬儒派。

公元79年6月23日傍晚，羅馬城沉寂下來，遠方居然傳來了邈邈的猶太教頌歌。

以往他會大發雷霆。不過，這次他安靜地聽著，彷彿頌歌是由他心中夾雜著淚水流出。自己已然遲暮，此時的他終於體會到了自己的平庸，紅日將落，不過，他卻心有不甘。

自己隱忍多年，剛有機會一展抱負，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此時帝國的東部疆界還有待劃分，帕提亞帝國（在波斯，中國史稱安息帝國）也在蠢蠢欲動，北邊的蠻族也時有入侵。

他一直思考著在北部修築一條千里長城，來抵禦日耳曼人的入侵，這個思想為幾十年後的哈德良長城提供了理論支持。然後，再大舉東進，一舉征服安息帝國。

在生命的最後，他再一次想到了帝國，這個早已喪失了真正血性的國家。

「朕是羅馬帝國的皇帝。」那就再為羅馬做些什麼吧，哪怕是最後一次。

因為嚴重腹瀉而身體虛弱的他，不顧醫生勸阻，使勁掙扎著站了起來。

「皇帝應該站著死去。」

豆大的汗水從他臉上滲落。他慘然一笑，是的，這樣才像羅馬。

他看著旁邊焦急不已的提圖斯，在尼祿時代的黑暗中，以及四帝時代的血雨腥風中，是自己的兒子陪同自己走過，而在生命的最後，他心裡很安詳，他相信自己為帝國選好了接班人，帝國未來註定會在自己兒子手上發揚光大。

此時，對於一代英雄皇帝落幕時的心境，似乎用同為一代梟雄的豐臣秀吉的臨終之語，來描述最為貼切「隨露珠凋零，隨露珠消逝，此即吾身，灘波的往事，宛如夢中之夢」。這像是一首帶著憂傷的詩歌，似乎在感嘆其曾經鎏金歲月，也彷彿在追憶著往昔的崢嶸。

自幼追求出人頭地，在無數次面臨人生抉擇，懷著對羅馬未來無限的憧憬，弗拉維王朝的建立者，韋帕薌，在位僅僅10年，以當時的70歲高齡，在眾人攙扶中，駕崩。

韋帕薌錢幣

韋帕薌在39年與來自阿非利加的女子弗拉維婭?多米提拉結婚，生有三個兒女︰兒子提圖斯、圖密善和女兒多米提拉，但女兒和妻子都早已亡故，因此他一生中只有兩個兒子長大成人。此後韋帕薌未再結婚，但卻有幾位情人陪伴。

如果有這個時期的宮斗劇，估計收視率一定不高。因為這時的後宮嚴重缺人，韋帕薌早年喪妻，後來後位一直虛懸，致使後宮沒有皇后。提圖斯也沒有太子妃。圖密善也只有一位夫人，至於他鬧緋聞也是後來的事情。後宮基本屬於她一個人的，斗無可斗。

提圖斯的畫風轉變

韋帕薌死後，40歲的長子提圖斯順利繼承了他的皇位。

提圖斯

提圖斯是個奇怪的人，奇怪分兩點。

第一點，名字很奇怪。像個小女孩的名字。不要奇怪，我說的是在英語中發音。Titi，就好像女孩名字叫mimi或者sisi，這點有據可查，據說德國有個滴滴湖，風景太過優美，甚至有點美得不像話。太像美麗的小姑娘，最後，就用提圖斯的名字命名。

第二點是他所作所為奇怪，在位之前，父親治理國泰民安之下，浮誇加鐵腕，通宵飲酒。不過即位後卻很率真、憨厚，作風正派。

他的形象完全轉變。他的施政以寬大和諧為主，尊重人民的財產。他與民同樂，甚至與人民同到浴場共浴。

說到洗浴，羅馬浴場可是陶管供熱，全套地熱服務。浴場旁邊就是公共廁所，是用洗澡剩水沖洗，省水同時，還免費提供海綿棒（當時沒有衛生紙），可謂完全的人性化服務。

羅馬人天生很喜歡洗澡，這點和日本比較像，當年日本明治維新時，日本天皇責問下屬如何才能儘快脫亞入歐，文明開化。

有大臣進言，應該多修澡堂，讓老百姓愛洗澡。

從這點看來，早在2000多年前的羅馬人，就很早地認識到洗澡的重要性。希臘羅馬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的教誨也是經久不衰，他曾教導人民應注意個人衛生，勤洗澡，不知這和羅馬洗澡文化高度繁榮是不是有一定關係。

提圖斯屬於五短身材，卻很有氣魄，外表威嚴之下，又兼具坦蕩。

不過，這些在他的好弟弟圖密善看來，沒什麼了不起。

加之那次提圖斯對他的告密行為，這些早已令圖密善心生恨意。

就這樣，他每天看著在寶座上的哥哥，取而代之的惡念一遍遍出現在他的心中。

反映在具體行動上，就是從那以後，他經常和提圖斯頂嘴，抗旨不尊，不講究衛生，挖鼻孔之類。總而言之，就是不把領導當領導。

當時很多元老對於圖密善的無禮行為均持一致看法：「經常以豪爽來為自己的無禮來開脫。」

鑒於好兄弟的「義舉」，提圖斯大為惱火，不過，既為同根生，想煎何太急。也只能呵斥幾下，別無他法。

而且他此時心情還算不錯，生氣之餘，還有另一件事令他振奮。

那是他接回了自己鍾情的那位猶太公主。當兩人再見面的時候，彷彿隔世。

此時，他已登上王位，誰敢不服。

不過，還真的有好多不服的。對於這段跨國感情，羅馬城上下持一致態度--鄙視。

與異族女子廝混，百姓都紛紛指點，內憂外患，加之自己弟弟蠢蠢欲動，大臣們都在反對。其實，皇帝有時也不好當。

他已被羅馬城稱為「尼祿第二」。對猶太公主的流言蜚語頓時也多了起來，因此在大量的史實中留下了污點。大量的留言也殃及提圖斯，說他一直生活放蕩，史書上也記載了大量他和猶太公主的很多黑歷史。羅馬的史料參雜著很多戰勝者的觀念。

可我寧願相信好的，相信我所知道的羅馬。歷史有時應該任性一點，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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