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龍走了，藍鯨來了

一具恐龍骨架雄踞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100多年，讓參觀者感受到造物之神奇，現在它將被一具藍鯨骨架取代。

當上帝在旋風中與約伯(Job)說話的時候，他把創造體型龐大的動物作為神跡的證明。其中有兩個尤其有據可考。一個是深海怪獸利維坦(Leviathan)，另一個就是比蒙(Behemoth)。上帝誇耀稱：「它的尾巴如杉木般挺直，骨骼如銅鐵般堅硬。」《聖經》告訴我們，真正的奇蹟是思考一個生物怎麼能長那麼大。

這當然是100多年來參觀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Natural History Museum)的人們樂於聽取的講解。一個多世紀以來，該博物館最著名的展品一直是體型龐大的恐龍骨架。

梁龍(Diplodocus)的脖子很長，而尾巴更長，它的體型是當今任何陸生動物都無法匹敵的。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具21米長的恐龍骨架，然後在博物館商店買一個模型，對於痴迷於恐龍的英國小孩是必不可少的成年禮。因此當館方決定將這具骨架從中央大廳移出，以便在全國巡展的消息傳出時，人們普遍感到懷舊和親切就不足為奇了。

媒體、甚至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本身一直把這具恐龍骨架宣傳為「迪皮」(Dippy)。正如不得不耐著性子看完《紫色小恐龍班尼》(Barney and Friends)的父母將會知道的那樣，恐龍經常被匪夷所思地打上可愛和甜蜜的烙印。

當然，中生代(Mesozoic era)的現實生活不會那麼溫馨，這一點幾乎無需指出，也未必需要成年了才會明白這一點。

我從親身經歷知道，對一個孩子來說，看到梁龍這樣龐大的恐龍骨架會讓他們首次得到崇高的體驗：在剎那間領悟到宇宙有多麼奇妙。若有誰對如此壯麗動人的景物無動於衷，那才是靈魂麻木。

不得不加上一句，鍍金時代紐約的實業家也夠麻木的，他們竟然對眼皮底下如此壯麗動人的景象無動於衷，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扣人心弦的宣傳良機。

按照林奈氏命名法，「迪皮」的全稱是卡內基梁龍(Diplodocus carnegii)，這透露了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的這件鎮館之寶實際上是美國舶來品。安德魯?卡內基(Andrew Carnegie)對龐然大物的喜愛使得他在1898年幾乎壟斷了美國鋼鐵業——並且出資在懷俄明的化石床尋找「地球上史上最龐大動物」的遺骸。

卡內基梁龍便是考古發掘的結果。這具於1905年送往倫敦的恐龍骨架表明，就在工業霸主地位由舊世界轉移到新世界的同時，古生物學研究的領軍位置也傳給了新世界。

倫敦自然歷史博物館最初的建館是由理查德?歐文(Richard Owen)監管的，此人心眼不好、但卻是出色的自然學家，他最早發明了恐龍這個詞。卡內基的禮物使這座博物館具備顯赫地位。這具帶著長尾巴的恐龍骨架，標誌著「美國世紀」來到了倫敦南肯辛頓區(South Kensington)。

換句話說，恐龍很少僅僅是恐龍。梁龍的龐大骨架使得它常常被用來比喻。

當赫爾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在小說中描寫到一種龐大生物時，他承認對於自己描寫的大白鯨形象作為一種強大象徵感到不堪重負。

「只是把我對於這個利維坦的想法寫下來，就令我疲憊不堪、虛弱無力。」《白鯨》(Moby Dick)可以解釋，在災難威脅世界的巨型動物的背景下，為何比蒙如今應該給海怪利維坦讓路。

和「迪皮」一樣，將要入住自然歷史博物館中央大廳的藍鯨骨架，不僅會令人嘆為觀止，還會發人深思。如果說梁龍讓目瞪口呆的參觀者能夠見證已經滅絕的動物，那麼體重超過史上最龐大的恐龍的藍鯨將提供見證瀕危動物的機會。

是時候讓它成為自然歷史博物館的鎮館之寶了。

本文作者著有《王朝：凱撒家族的興衰》(Dynasty: 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House of Caesar)一書

譯者/何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