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深受儒學影響，封建時代提倡女性都成為貞潔烈女

儒家思想是中國古代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自漢朝以來，儒家思想對於中國的政治和社會產生了深遠而細緻的影響。隨著古代東亞世界交流的加強，同屬漢文化圈的越南、日本、韓國受儒學影響甚深。在中國常稱的域外漢文學中，越南漢文學受的儒學影響程度，不在日、韓之下。公元十世紀始，越南以漢語為載體進行歷史記錄、文學創作，通過使用漢語為官方語言從而使儒家思想潛移默化的體現在文學創作層面上。

宋代儒家思想對女性的控制以三從四德為準則，對女性提出嚴苛的要求，為此，中國歷史上女性的思想與心理都受到男性父權觀念的壓迫。因歷史客觀原因，這時期的越南自然會受到中國儒家思想的影響，而越南女性社會地位在宗教信仰中佔有的重要位置，使其又有別於中國女性的社會地位。越南本地宗教信仰中有祭母儀式，社會上有很多以女性為主題的寺廟，在這些信仰當中可以看到越南女性自古以來的社會地位有別於中國。然而，儒家思想當中輕視女性的存在，忽視了其在社會的角色，這使得儒家思想控制女性的準則與越南當地宗教信仰發生強烈衝突，這種文化矛盾，一方面，對於越南來講是外來的漢文化所帶來的文明；另一方面，是本地宗教信仰面臨著外來的漢文化挑戰，甚至是排擠，但越南又不得不使用漢字來構建越南國家意識、官僚社會組織。越南女性就是這種矛盾的接受主題之一。

越南女詩人胡春香

多年來，中國、越南和國際學界對越南古代女性的研究取得了一些成果，這是值得我們肯定的，但總體看來，這些既有探索有以下三點不足：第一、研究成果體量不大，以至於後來學者缺乏足夠的參考座標；第二、研究視野有限，尤其缺乏比較視角下的細化考究；第三、研究層面較淺，多局限於史事概述、數據統計以及制度本身，對越南女性社會地位的主體挖掘不夠，從而也就難以對其他相關女性文化領域的研究，產生足夠的啟發。範文興《貞節的自述-越南古代文學中烈女形象研究》（以下簡稱《研究》，河內國家大學出版社，2016年10月出版）一書，是首部全面、系統、深入的闡述越南女性在原有的越南社會地位中如何接受、轉化儒家思想內容當中輕視女性的那一部分。

《研究》一書分為緒論、正文和結論三大部分。緒論中較為詳細的梳理了儒家思想內容對女性的認識，學界對於越南儒家女性概念的研究成果和進展，這種梳理既為作者自身的研究建立了參照體系，也為讀者了解該領域的學術進展提供了路徑。正文中分為四章，從正文所體現的內容來看可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包括第一章，概括了從中國前秦時期至唐朝時期儒家思想對兩國女性之影響；第二部分包括第二至四章，按年代次序具體闡述了從公元十世紀至十九世紀越南文學中越南女性烈女形象。

對越南漢文化以文學為載體講述了外來漢文明與當地宗教信仰的結合所產生出來的矛盾。從第二章起，作者採用的「烈女」這個概念，不是僅指出這種矛盾之殘酷，更是指出後來歷代越南女性悲劇的一面。結論中作者對《研究》一書所涉及的內容作了扼要的概括，將全豹集於一斑，對全書的內容也做了呼應。

越南阮朝貞潔牌匾

通過對《研究》的分析和解讀，我們認為它至少具備以下個特色：第一章講述前秦時期之唐朝時期，越南女性所收到儒家思想的束縛在越南文學當中未有提及，這可以說明兩個原因，此時的越南受到儒家思想對越南女性所起到的影響並不大；第二章立刻進入越南文學所提及的「烈女」概念，從越南十六世紀儒家士大夫努力地在越南文學作品《越甸幽靈集》中拼揍越南第一位烈女M? ê的形象講述了歷史的偶然當中又有必然的結果。如果說第二章講述了儒家思想在越南的傳播以及對越南女性的影響是偶然的，那麼，第三、四章則是以馬克思主義的階級觀念來分析烈女概念，從文學作品《傳奇漫錄》、《皇黎一統志》、《大南列傳》中分析女性階級地位，以及本地宗教色彩。

通觀《研究》一書，可以總結出作者的寫作模式，即將越南文學研究內容按照文學史劃分為三大部分：烈女形象、烈女形象人格、越南儒家女性。而後，在每一部分的考述中，先介紹越南文學中女性的相關情況，再詳細考究越南文學烈女形象內容，並將烈女的宗教信仰中的自我意識深度分析，來揭櫫越南文學中女性對中國儒家思想的接受與抵抗。這種寫作方式，既是一種宏觀學術視野的體現，也是觀察越南文學的歷時性傳承與流變的必由理路。

從學術視野方面來說，中越兩國儒家思想之間的關係，類似於母體與子體的關係，越南對中國儒家的接受和改用的表現，可以總結為三種：第一、主體思想未有改變，如孔孟的三綱五常、三從四德等；第二、因宗教因素使得越南女性雖然受到儒家思想的壓制但宗教賦予的社會地位沒有受到壓迫，使得越南文學中的烈女形象仍然能有自我意識在裡面。第三、有些方面被改用後沉澱下來，成為越南儒學思想的特色，如第四章第三節內容都有詳細論述。這三種表現，如果不藉助於宏觀視野下的對比研究，是難以體現的。

從觀察越南儒家思想在文學中的傳承，作者所論述的時段，實際上跨越了越南歷史的中古和近世時期。正是在這種世風轉化的背景下，越南文化中原有的本地底色遂趨於黯淡，而浸潤於中國文化中的東亞特色逐漸凸顯，其後的越南歷代漢文學莫不如此。至阮朝後期，隨著法國的入侵，與自主時代相比，越南文學內容又發生了適時的改變。正是因為《研究》從歷時性的角度，對越南文學中的儒家思想傳承與流變做了梳理，才使得我們窺見了越南文學史當中女性形象的背景

本文截取自越南研究第三十六期《陳來德：《貞節的自述-越南古代文學中烈女形象研究》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