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那麼喜歡寫鄉愁，咋不留在農村？

文 - 金何

正月初八，四川一朋友隨全家自駕返浙江上班。一路她隨手拍給我看，沿途各地的車隊像一條條長龍。返城，又該開始過新一個春天的日子了。

十幾天前在回鄉的車上，你手機翻看著推送的文章，很大一部分是寫鄉愁的。哪怕一些文筆很爛的小編，也要四處嗅出一些圖片，複製黏貼點兒文字，修修補補地發出來。如今返城的車裡，你用手機看到的文章，大部分又該是寫節後綜合征不想上班了。

這兩種類型的文章，已經成了如今中國人過年的標配。尤其前者寫鄉愁、懷鄉、鄉村隨筆一類的文章，因為前幾年某教授一篇火了的鄉村隨筆後，更是成為不少人效仿的對象。

這諸多的文章里，絕大多數都在寫鄉村凋敝，即使不寫鄉村現實的凋敝，也要寫鄉村人內心的凋敝。從撂荒的土地，再到遍地的垃圾，從滿桌子呼啦啦響的麻將牌，再到手機微信里的賭博，鄉村在文人的筆下很不堪的扭曲著自己骯髒漆黑的身體。而每每壓筆，都會暢想一番世外桃源的美來，一篇鄉愁的文就算出籠了。

於是，一股腦紛紛出籠，春節期間，成了人們把鄉村拿出來集體示眾的時間段。我覺得更像是北方農村，一條多年不蓋的被子，從箱子里翻找出來，趁著晴好天氣，曬出來。鄉村，成了多數人心目中，那條壓在箱子最底下的被子。

有鄉愁，也跟咱們城市和鄉村多年的二元對立相關。過去鄉村是鄉村，城市是城市，行政手段強制限定了兩個區域人口的流動。如今在經濟上，鄉村人能流動到城市了，但是在行政方式上，一個進城的農村人，無論其從事什麼工作，輕易獲得留城的許可權，還是那麼不易。你在城市工作，但不一定有這座城市裡的戶口和醫保，很長一段時間，你難以徹底融入其中。正因為如此，鄉村成了多數進城人的回望之地。尤其對不少所謂有文化的人而言，多愁善感的特質，在每次次的回鄉之旅中，都會強化和加深。鄉村每變一次，愁也就加三分了。

城市有隔閡，鄉村回不去，夾在城鄉之間進退維谷，看不慣甚至鄙視眼下鄉村人的生活之道，這部分人，也就只能藉助文字，演繹一下鄉村的過往，像回放一部舊電影，從中獲得些許慰藉。我看，更像是意淫，而且不少人從意淫中還收穫了道德使命感。指點江山，揮斥方遵，彷彿墮落的鄉村，都是因為不聽他的勸告。

可真讓他們開藥方，他們就立刻蔫兒了。他們所訴說的現象確實存在，但這不是制約鄉村的命脈，真正的鄉村不在過年這十幾天里，真正的鄉村在平日里的每分每秒。寫文章的泛泛們，平日里住在鋼筋水泥叢林，何以看到鄉村呢？

那麼喜歡寫返鄉體，何不留在農村呢？幹嘛一過年跑得比兔子還快？建設鄉村，才是保留你們心目中所謂鄉愁的最好方式。如果只是一味訴說，臨了兩手一攤啥也不幹，這簡直還不如放屁。鄉村不僅僅應該在心裡，鄉村應該活在現實的層面。

沒有人限制你們懷念自己的過往，但是千萬別把自己的過往上升到國家層面和道德高度去。在大城市，你幻想著逃離；過年回鄉十幾天，你又希望趕緊再次逃離。那你到底想逃到哪裡呢？在什麼樣的環境下，就過什麼樣的日子吧，別總想著用布爾喬亞式的天真，去抒寫什麼，那叫矯情。

在行政方式層面，城市和鄉村還有這道形式上的區別。但是在真實的經濟生活層面，如今的鄉村和城市有本質區別嗎？差異化正在一點點消失，城市擁有的，鄉村也在一點點獲得。這是工業文明流程下，流水線生成的生活方式。老牛水車，炊煙灶火不是沒了，而是在一點點被流水線式的工業文明擠壓。我想寫文章的人，悲喚的就是這個吧。其實，你要真喜歡，大不了騎著牛上班，在廚房壘個灶台就行。你享受著的工業文明生活方式，憑什麼還要保留在鄉村？你想過的所謂有品質生活，憑啥留在鄉村的人不能過？

你出生在鄉村，但你已成了鄉村的過客。每年走馬觀花的回來看看，真心沒必要臨走前再嘔吐一灘。我常年生活在鄉下，知道這裡到底是啥鳥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