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羌人┃三苗┃百越┃東夷┃印歐人┃雅利安人┃日耳曼人，他們都從哪裡來？

文史 03-28

繼續人類起源的文章，也是這個系列的最後一篇。之後會用其他的風格從其他的角度分享後續的故事。

今天視線拉回到了我們生活的東亞。開始涉及到華夏文明的起源問題了。其中穿插著印歐人的起源和故事。

想看以前的文章，

公眾號里回復「中國」

。

作者：安森垚

摘自：《祖先》，九州出版社

由華文天下授權

三、東方樂土

——一步一個腳印的東亞始祖

1.2萬年前，也就是公元前10000年。

漫長的冰期終於走到盡頭，寒冰開始融化，但融化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準確地說，這個過程一直持續到今天。間冰期雖然帶來了溫暖，但氣候的劇烈變化，尤其是融化的大水開始蔓延到大陸的每個角落，洪荒時代拉開帷幕。

由於氣候變暖，華北平原開始逐漸「解凍」了。華北平原本來是第四紀形成的環渤海盆地，而且面積遠沒有現在龐大，經過多次的海侵。後來因為多次的冰期間冰期，古黃河、古海河等河流攜帶大量泥沙逐漸沉積造陸，沉積了成百上千米厚度的「沉積層」，華北平原形成。

其實在很近的戰國時代，連雲港地區還在大海之下。雖然堅冰逐漸融化，東南亞地區變得越來越熱，前面提到的西部內陸支

百濮民族

（O2為主）通過貴州、四川這條路線北上，由於族群繼續變大，最後又不得不分裂。

O2的一支沿長江往下走，到了長江中游（以江漢平原為中心，南包洞庭湖平原、西盡三峽川東、北達豫南豫中、東抵鄱陽湖的廣大地區），形成所謂

南蠻集團

的一支，他們和自己的表親「海洋黃種人」，也就是我們所說的「

百越

（O1）」民族有一定的交往和融合。

而山東一帶一直是丘陵地區，所以亞洲地區的老住戶C系人就愉快地生活在這裡，與百越、苗瑤都有一定的融合。

剩下的一批就只能找別的地方了，結果他們發現北邊的華北平原著實不太適合居住，氣候不好不說，還動不動就大河決口。而且這地方沒有大山，不適合過採集打獵的生活，他們便選擇了另一個方向，穿過川西，直接走到青藏高原東部邊緣，然後定居在了祁連山周邊（甘肅、青海）。他們覺得這裡是追逐牛羊的愉快小天地，於是就把這當成了老家，這也就是後來被稱為

古羌人

、基因Y單倍體被稱為（O3）的部族。

古羌人很可能瘋狂地屠殺了早就來到過這片大地的棕種人C的男子們，這些C們怎麼能比得上越過山川大海和人山人海的古羌人，於是基本被滅族了。而這個時候古羌人已經有了比較成體系的語言。前面說過，O系黃種人的表親烏拉爾系黃種人N已經很早進入了更為寒冷的西伯利亞地區，在這種寒冷的地方N只能和土著C們融合，隨後又陸續有在羌人內鬥中出問題的O3繼續北移，其實這和流放差不多了。

終於在西伯利亞東部地區，一個嶄新的民族誕生了，這也就是融合了N系黃種人、C系古亞洲人、O3系黃種古羌人的

阿爾泰民族

的前身。在對山頂洞人的遺骸進行分析中，發現他們也擁有多種多樣的體質特徵，差異性非常大，由此可知山頂洞人也並非我們的直系祖先。

到了2萬年前，O3繼續分化，O3中脫離出O3d

南蠻（苗瑤）

人，他們逐漸進入貴州、廣西一帶，和百越出現了接觸。

與此同時，父系Q的集團已經和C大量融合，遍布了北亞和美洲，這其中就有現在的

「楚科奇人」「雅庫特人」，包括愛斯基摩人

，甚至後來的匈奴也和這群人有極大的淵源。

當然，還有一群鬧不住寒冷的N系人一支往西北走，希望能看到溫暖的大海，這群人也就是後來芬蘭人的重要祖先。我們現在分析芬蘭人的血統也會發現，他們的父系主要就是N和I這兩個構成。但是肯定有人問，你不是說N是「烏拉爾系」黃種人嗎？是的，這批黃種人還有一大批進入了俄羅斯的烏拉爾山（亞歐分界線）一帶，融合了前面說的最早在北亞生活的、F祖先分裂出去的I種人，形成了混合民族「

烏拉爾人

」，這也就是匈牙利和芬蘭主體民族的前身，他們的語言也就是後來所說的「烏拉爾語系」（有爭議）。

在基因學不發達的時候，就有人覺得北亞的黃種土著的語言和美洲印加人的語言很相似，但一直搞不明白為什麼有這種相似，可這群人就這樣保留下來了最古老的黃種語言。

我們把目光轉向帕米爾高原西邊的土地，R們也開始分化了。

四、西方凈土

——原始印歐人的前進車輪

現在的時間是7000年前，寒冰繼續融化，滋潤了曾經被冰凍的歐洲大陸，中亞惡劣的環境已經越來越不能維持P的分支R們了。終於，R們覺得，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其實在分子人類學還沒發展起來的時候，隨著新航路的開闢，歐洲人就發現印度、伊朗人的梵語和波斯語，聽起來和歐洲人的語言極其相似。1786年，英國一個很有名的語言學家威廉·瓊斯（WilliamJones）發表了著名的「亞洲學會3周年成立演說」，他更是直接發展了荷蘭那邊的學說，說梵語、拉丁語、希臘語中間可能存在一個「原始語」，舉個很簡單的梵語例子：

父親 pit? 　母親māt? 　兄弟 bhrāt? 　姐妹 svas? 　兒子 sūnu　女兒 duhit? 　民眾 manu　名字 nāman

所以說這東西就很神奇了，威廉·瓊斯開始悉心鑽研梵語，在生物學不發達的時代，語言或許是能帶我們追祖溯源的最好方式了。

隨著這位開山鼻祖的研究，越來越多的人尤其是德國人投入到「語言學」的研究當中來，人們從「比較文學」中逐漸衍生出「比較語言學」，這是種針對歷史上的各民族語言發展以及文學發展的更細分的學科，德國語言學家奧古斯特·施萊謝爾（AugustSchleicher）做出了很大的貢獻。越來越多的語言學家開始覺得，非常有可能有一種「原始印歐語」，也就是Proto-India-European，這個簡稱PIE，其實就包括「proto」里pro-這個成分，在這一系列「印歐語言」里也都是「先、向前」的意思，當然之後的內容也會經常提到PIE這個名詞。

當然，也有語言學家持相反的意見，同樣是德國的語言學家約翰內斯·施密特（JohannesSchmidt）就提出了著名的

「波浪理論」（wave model）

，他認為語言在使用的過程中更多是互相影響的，兩個沒有源頭的語言很有可能如同波浪一樣互相交匯，最終集聚到一起趨同。這個說法提出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也是佔有一席之地的，直到後來分子人類學的出現，人們發現整個使用印歐語系的族群中，全部擁有大量的Y染色體單倍體型R的標記，而R1a1更是佔有絕大多數。從這一方面來講，印度、伊朗、歐洲大多數民族，應該是擁有一個共同祖先——

原始印歐人

，「原始印歐語」應該真的存在，現在的問題是這群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在分子人類學流行之前，對於印歐人的起源也是眾說紛紜，但這時的假說也絕對是「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德國人就認為印歐人是來自他們高貴日耳曼人的老家北歐地區，而印度自然當仁不讓地沒照鏡子就認為原始印歐人是從印度出來的。當然了，還有一些假說認為原始印歐人來自亞美尼亞。

但是如果要說考古學裡證據比較硬的理論，還是墳冢假說（Kurganhypothesis），kurgan是突厥語的墳冢。墳冢假說是通過在整個亞歐大陸考古發現了一條很明顯的「墳冢化」路線，也就是說人們在整個中亞草原上發現了大量的坑葬模式的墳冢，裡面出土的陶器、戰車等有著一條很明顯的發展路線。

最早發現的就是墳冢甲（Kurgan I）：伏爾加河流域，前4千—3.5千年，比較有名的就是薩馬拉文化。

墳冢乙、丙（Kurgan II–III）：前3.5千—3千年，著名的「斯萊德聶斯多格文化」里已經發現了早期的兩輪戰車，這個時候已經在西歐和北歐發現了有明顯墳冢化特徵的繩紋陶器。

墳冢丁（Kurgan IV）：坑墓文化已經迅速發展，前3千—2.5千年。整個烏拉爾河到羅馬尼亞都發現大量遺迹，南歐中歐地區被墳冢化。

之後還有安納托利亞假說，也就是說原始印歐人來源於安納托利亞土耳其的小亞細亞半島，但是隨著分子人類學的發展，墳冢假說所推斷的遷徙路線還是相對吻合。

原始印歐人本來是高加索山以北的一個游牧民族，這群人廣泛地分布在現在的俄羅斯和哈薩克一帶，長相高鼻深目，隨後很有可能因為全新世氣候的不斷變化，這群人在這片草原里出現分裂，西支大量進入歐洲，甚至擴張到終日難見陽光的北歐，而東支逐漸進入伊朗、阿富汗一帶，最終到達印度。

如果按照分子人類學，就是這樣的——R分成了兩波，在這裡稱之為R1a和R1b，R1a留在裏海繼續游牧，這也就是後來俗稱的

雅利安人

。而R1b卻分成三路進入歐洲，第一波從南路進入歐洲，一路佔領了歐洲的希臘半島、義大利半島，這也就是

希臘人和羅馬人

的前身。

第二波進入歐洲大陸西中部，佔領了現在法國、德國等大部分地區，最後又驅逐了現在西班牙的土著伊比利亞人（可能來自中東），進入了「不列顛尼亞」島，佔領了大半歐洲，我們稱他們為

凱爾特人

。

第三波進入歐洲北部，一部分佔領了寒冷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一部分佔領了波蘭一帶的東歐平原，這也就是我們後來所說的

日耳曼人和斯拉夫人

。

這幾個部族從長相到語言都產生了大分裂，北部的日耳曼人和斯拉夫人慢慢變成藍色眼眸，更高的眉弓和鼻子，皮膚越來越白。中西部的凱爾特人紅髮淺眼眸，白皮膚。而地中海沿岸的部族，和他們中亞的親戚一樣，黑髮黑眼眸，膚色也偏黑。

就像前面說的，因為這幾種人都是從高加索山遷徙而來，我們稱他們為

高加索人種

，且全部來自於中亞一帶的R，由於後來這群人廣泛地分布在歐洲、西亞和印度，我們就將這些R的後代成為「印歐人」，他們的語言，我們也可以概括為「印歐語系」。

就這樣到了公元前4000年，也就是6000年前，氣候越來越溫暖。各自找到新家的人類開始快速繁衍，新石器時代的光輝開始了。

人們在舊石器時代末期開發出了一個叫作「石葉」的神奇物品，石葉是製造石器的石器，也就是說我們終於可以「間接製造」而不是「直接製造」石器了。

隨著物質生活的豐富，人們發現用火燒過的泥巴竟然像石頭一樣堅硬，就這樣，陶器的發明造就了新石器時代。但新石器時代的開始時間是不盡相同的，在間冰期有的人先搶到了好地方，有的人只能一直遷徙，所以導致了文明出現的早晚不同，和人種智慧沒有任何關係。

前面提到過，由於兩河流域的西亞是F們最早進入的地方，所以分支眾多，再加上後來的N、O西支內遷，這個地方造就了交融安定的文明。西亞地區10000年前就開始進入了新石器時代，這個地方除了在周邊乾旱地區游牧的閃米特人，建立的蘇美爾文明更是十分繁榮，農業文明也極早產生了。前7000年左右，這裡已經開始種植小麥、大麥、扁豆和豌豆等，開始飼養綿羊和山羊，甚至還有豬骨。著名的耶利哥遺址，已出現用土坯砌築的半地穴式房屋，村外有石砌圍牆和壕溝，牆內有石砌的鎡望塔，可以說當全世界人民都跑來跑去的時候，人家已經開始有了超越時代的文明了。

埃及一帶的古F人種一直沒有太多的遷徙，除了融合一些自己的子孫部族外，一直穩定地發展，隨著間冰期的融化，尼羅河水定期泛濫，隨之隔著一個巴勒斯坦的鄰居蘇美爾人的文明之花也盛開了。

所以，這兩個地方率先出現了新石器時代的農業文明，尤其是到了前6000年，西亞各地出現陶器甚至彩陶，終於產生了灌溉農業，而不是靠天吃飯，隨後的考古調查中還發現了銅扣針等小金屬物件。也就是說，北邊的原始印歐人還沒有西遷的時候，人家已經進入「銅石並用」時代了。

而印歐人西遷之前，也就是前5000年，印歐人也逐漸進入新石器時代，並將這些技術帶到歐洲，但要遠遠落後於其他文明。

那麼回到東方，O3系古羌人這個時候還在甘肅、青海愉快地過著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生活嗎？

東方人確實沒有兩河流域那麼好的條件，前面說了，華北平原是個巨大的沖積平原，一直在造陸。現在正是全新世的間冰期，華北平原總是河水泛濫，所以這群古羌人就只能生活在華北平原的邊緣（甘肅、陝西、遼西）一帶，因為這些地方比較安定，氣候不好但也不差。

前5800年，甘肅天水終於出現了可以稱得上是新石器文明的文化——

大地灣文化

，這個文化也代表著羌人的最早文化——

仰韶文化

的誕生。

羌人是一個母系氏族社會，是半游牧半農耕的文明，羌人在狗尾巴草里擇優培養出了「粟」這個作物，但粟的產生要遠遠晚於兩河流域的農業文明，前4000年左右的仰韶文化——半坡遺址才發現成規模的粟的栽培。

前4000年左右，羌人遷入華北平原的北部邊緣（內蒙東、遼寧西）一帶，這時也出現了非常發達的

紅山文化

，這也是能和仰韶文化媲美的文明，不同之處在於他們更注重圖騰崇拜，以及玉器雕刻，而他們又是什麼人呢？

正是農業文明的產生，使羌人可以有效利用華北平原這片神奇但不安定的土地了，他們開始直面洪荒，利用洪荒。而甘肅和青海這一帶的羌人老家，卻因為間冰期的季風氣候不能深入變得越來越乾旱，也就是在前4000—3000年的時候，華北平原進入一個少有的穩定期，羌人內部出現了大分裂。

農業化的羌人開始逐漸進入華北平原，而一部分羌人卻堅持留在青海、甘肅一帶的高原地區，維持游牧和採集的生活。此後，羌人徹底分成了兩個習性完全不同的部族，我們暫且定義為

西羌和東羌

。

逐漸轉為游牧的西羌就是現在的藏族、雲南納西族、彝族等的共同祖先。那麼所謂的東羌呢？就是後來所說的華夏人的祖先。

農業化的羌人逐漸從陝西的渭河谷地散布到華北平原的河南，紅山文化的羌人也從內蒙逐漸進入華北平原的河北。鬆散的東羌部落終於生活在了這片平原上。

東羌結成的聯盟十分鬆散，只能算是互相幫助，他們崇拜能預示洪荒的蛇，蛇這個喜好潮濕又有著很強的生殖崇拜味道的動物逐漸深入到部落信仰之中。後來的蛇身伏羲、姜姓的神農氏的傳說，很大一部分就是源於此時。姜、羌和羊都是諧音，是游牧羌人對自己的稱呼，由於生活不穩定，生殖崇拜變得非常重要，所以母系社會一直存在於羌人部落，由此引發的最早代表母系的「姓」的概念就產生了。

比如姜、姬、姚、嬴、姒、妘、媯、妊這些早期代表部族的「姓」，無一例外在後來的造字中全部賦予了女偏旁，慢慢的姓並不完全按照母系的血緣傳承了，而是變成了標記大部落的標誌，而姜無疑是羌人最早最大部落的姓。

可是隨著後來農耕文明的慢慢發展，男性的地位越來越重要，這群東羌人終於進入了父系氏族社會，男性作為大首領的時代到來了。而迅速擴張的東羌人，卻遇到了自己多年前的同胞，長江下游的O1黃種人百越，長江中游的O2黃種人百濮別支。當然了，我們是O2分離出來的O3羌人，所以大家萬年前其實還是一家人的，但這時候卻獨自發展了好多年，誰也不會再攀親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