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清明節是一個容易讓人聯想到死亡的節日。有一些人，他們的工作讓他們離死亡很近，就像一個「旁觀者」看著生命離開。其實，我們每一個人都會是死亡的旁觀者，也有人會旁觀我們的死亡。所以，我很好奇，一場死亡給「旁觀者」留下了什麼？於是，我們採訪了急診科醫生、寵物醫師、臨終關懷導師、採訪入殮師的作者，聽他們說死聊生……

被訪者簡介：焦健，本家寵物醫院醫生，家裡有一隻貓一隻狗，從事寵物醫療工作6年。

相對於人類的醫生，橘子君接觸更多的是寵物醫生。因為橘子君曾經養了一隻貴賓狗，羊羊，養了10年，得了心臟病後幾乎每個月都會去兩次寵物醫院。但是最終使羊羊離開我們的不是心臟病，而是車禍。我在寵物醫院哭的傷心不已，而那天寵物醫生也是哽咽著安慰我。

都說眾生平等，如果這世界上有誰是能真的做到的，那一定是寵物醫生。在他們眼中，所有的動物和人是沒有區別的。而他們也從不同的人對待自己寵物的態度，看盡了人心世態。

她記得它出事的日子，每年那天都會去那個路口紀念它

焦醫生說作為寵物醫生，經歷自己醫治的寵物離世，是沒有辦法避免的事情。

或許很多沒有養過寵物的人，不能夠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對待寵物如親人一樣寵溺，甚至管自己的寵物叫「兒子」，但如果你養過寵物可能就能夠理解那種牽絆的情感。

焦醫生說：「動物的世界比較單純，想得比較少，你可以全身心的跟它溝通，跟它玩。積年累月之後，十來年，或者是幾年以後，感情投入了，它對你會特別信任，對你回報的特別多。」所以，當它突然離開的時候，許多主人會覺得整個人一下子空了，無法接受，尤其是老人。他說，每當這種時候，看著那些主人，他就很難受……

他印象中最深刻和感動的是一個養狗的阿姨。原本一直是牽著狗遛彎的，那天看周圍沒車就撒開了，想讓它自己走，怕老牽著它，束縛它。但是，沒有想到那天她的狗正在發情期，察覺到馬路對面有母狗，就沖了過去，被車撞了。送到醫院時，已經沒有呼吸了。那個阿姨很自責，一年多都沒有走出那個陰影。有人勸她再養一隻，她說不養了「再養感覺有它的影子，再怎麼養也不是它了，性格、脾氣、外貌都不一樣」。

每天那個阿姨就看著家裡的照片，那感覺就像失去了親人一樣。「她也記著它出事的日子，每年到那一天，她都去那個地方看它。去那個地方撒點狗糧，就在馬路那個位置。就跟咱們清明掃墓是一樣，當忌日祭奠。」

生命有長度有寬度，從寵物身上可以看到主人的價值觀

焦醫生和我說生命是有長度和寬度的。

注重生命長度的主人，會嚴格按照醫生囑咐的控制寵物的飲食和運動。這個過程中會保證寵物的健康的同時，也限制了它很多自由。比如說它有關節病、腰椎病就要限制活動。但是對於動物來講它天生是喜歡自由的，要跑。對於動物本身來講，它可能不理解。但是，至少可以延長兩年的壽命。

注重生命寬度的主人，覺得活多長多短無所謂，主要是不讓它受罪，想幹啥就幹啥。比如說有的狗肥胖，明知道肥胖以後，腰椎、心臟都會出問題，包括血壓這些。但是他就覺得，你不給它吃，它本來的生命就不長，你再限制，就覺得有點對不起它。所以，他明知道這麼不對，還是這麼喂。

主人會把自己的價值觀，投射在和寵物生活的這個過程中。「因為生命的長度和寬度是主人來選擇的，你覺得長度重要還是寬度重要，完全是取決於主人自身，因為寵物是人類養的。所以，寵物有好多時候的結局跟主人的一些價值觀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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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會發現「有一些人注重養生，或者是自己的生活比較規律，自己的自控性比較強的那種，他對寵物的態度也是這樣的。什麼時間做什麼事，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而另一些注重生命寬度的人，養的寵物可能壽命確實會少兩三年，「但可能整個過程中是比較快樂的，它無拘無束的，它再胖，胖得開心。」

焦醫生說當人們把寵物帶回家時，它就是一張白紙，「平時跟它交往、溝通，跟它玩，它最親近的主人對它的影響是最大的」。

但是，作為醫生，看多了小生命的結束，讓焦醫生從最初注重生命寬度的人，變成了注重生命長度的人。他說：「能多照顧它一段時間，它能多看世界一段時間，我覺得也挺好。」

他親自給他的狗實行了安樂死，只為留住不舍

在焦醫生6年的從醫生涯里，給他觸動最大的是兩個選擇給自己寵物實行安樂死的主人。

其中一個，寵物狗18歲，沒有做絕育，所以老了得了乳腺腫瘤，但是是良性的，切除後還是可以康復的。只是，那個腫瘤大到它走路會拖地，所以就感染了，家裡都是味兒。主人把它帶到醫院來，直接要求做安樂死。但是，這隻狗能吃、能玩，只是下面長了一個腫瘤。焦醫生把狗的病情和醫治方法告訴了主人，但是那個主人就是鐵了心要給它做安樂死，說不想讓它受罪了。

焦醫生理解不了：「我覺得對它有點不公平。作為這個寵物本身來講，肚子下面突然多個東西，走路肯定是不方便了。但是它能吃能喝，也能玩，也覺得沒啥事，突然讓它走，它可能也理解不了。」

到最後焦醫生也沒有去給這隻狗做安樂死，因為他不想做這個事情。他說：「寵物是你養的，但是你沒有權利替它選擇它的生死。」

還有一次，焦醫生清楚的記得那是2014年遇到的一直4歲邊牧。他們家特別喜歡它，但是2歲的時候突然兩條前腿就不能走路了，被診斷出前指靜脈血栓。農大的醫生說沒有辦法醫治了，讓主人放棄治療，給它好吃好喝就好了。

可是主人沒有放棄，2年里跑了七八家醫院。最後發展成三條腿都不能走路，就每天只能躺著。肌肉也萎縮了，拉屎撒尿只能在原地，就像癱瘓的病人，家裡人只能輪流給它擦拭。

後來它的主人最終選擇了給它安樂死。焦醫生說，其實它還是可以吃可以玩，每天給它按摩腿部，它才只有4歲，還是可以活很長時間的。但是，主人說每天照顧它至少要兩個人，「他覺得這樣一天、兩天沒問題，因為喜歡它。但是時間長了，慢慢這種喜歡就變成了一種負擔。可能到最後它走的那一天人們就會煩它。與其這樣，不如趁現在人們都喜歡它的時候就讓它走。」

一般安樂死是醫務人員執行，但是那天，那個主人選擇自己來執行。「他說這是他的決定，這個狗最開始是他買回來的。包括治療，每次他都跟著，而且他就覺得這個決定做得感覺對不起它。但是他也沒辦法，最終結果他是為了它好。他覺得走到最後一步，還是親眼看著它走，親手把它送走。」

當給那隻邊牧推葯的時候，一個大男人，大滴大滴的眼淚滴落在手術台上，濕一大片，臉是抽搐的，嘴是緊繃的，要哭又不好意思，但是，真的綳不住了……

最後橘子君問焦醫生，為什麼知道那麼多「患者家屬」後續的情緒感受呢？他跟我說就是聊啊，尤其出去吃飯的時候碰到了就聊，有的後來又養了寵物來打疫苗也會聊。

我想，寵物對於人來說，是朋友、親人，大概也是一面鏡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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