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死了一個人，老人們害怕了，別人談長壽，他們談死亡

文/吳宏慶

李子村位於大山溝中，很是閉塞。村中有個張老頭，老伴早逝，兒子兒媳都在外面打工，不是孤老，勝似孤老。村裡像他這樣的老人不少，整個村子裡死氣沉沉的。

這天中午，張老頭吃過飯，正準備休息一下，突然想到了有兩三天沒見到鄰居孫老頭了。孫老頭跟他的情況差不多，不過身體不大好。

他走到孫老頭家門口，見門是從裡面上拴的，人應該還在裡面。他叫了幾聲，但沒人回應，又轉到張老頭卧室這邊，湊在窗子前往裡面一看，頓時哇哇吐了起來。孫老頭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堆蒼蠅圍飛舞。

大家打開孫老頭的家，發現他滿身蛆蟲了。後來法醫過來，認定他應該是三天前的夜裡起來喝水時猝死的。

孫老頭的子女從城裡回來了，只用了半天就處理好喪事，隨後將門一鎖，村子裡就又永久地少了一戶人家。

張老頭很害怕，但並不是怕死，而是不想死得像孫老頭那樣難看。他問了好些個孤身在家的老人，大家也都很害怕，於是十幾個老人坐在村口的大樹，開始商量以後遇到這種事怎麼辦。

這關乎大家切身利益的事，大家商量得很認真。有人說每天排個值班人，輪到時就挨個打電話，哪天有人沒接，肯定是出事了。

這主意憑良心講不錯，可是鳳婆不同意，因為她沒手機。鳳婆說不如這個值班的人挨個去串門，這樣更直接一些。但李大姨又不同意，因為她腿腳不便，而且住得最遠，她覺得電話和串門都不好，因為誰都有手機沒電或出門的時候，可她又提不出更好的辦法。眾人又各分小團體，爭執不休。

吵來吵去，誰也沒說服誰，第二天又接著來吵。一連吵了半個多月也沒分出勝負，最後很多人都沒勁了，別人在那吵著，他們在那聊天打牌。再後來，吵的人都沒勁了，全都聊天了。

有一天早上，鄉長下來視察，看到了一群老頭老太在大樹萌下悠閑地喝茶聊天，打牌看書，一派精神文明建設到家的模樣，很是驚喜。正準備走過去詢問，突然一個老頭一拍大腿，大叫道：「壞了，李大姨出事了！」

這正是張老頭，於是一群老頭老太趕緊往李大姨家跑去，鄉長看得蹊蹺，也跟了過去。

李大姨家是從裡面拴著的，眾人砸掉門栓衝過去，果然，李大姨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過還好有氣。鄉長急忙命司機將她送到醫院去。

車子走後，鄉長好奇地問張老頭：「又沒電話又沒監控的，你們怎麼就知道她出事了？」張老頭就把他們開會的經過說了一遍，又說：「到這個點了李大姨還沒來，肯定是出事了。」

鄉長頓時瞠目結舌，別的老人都在談長壽，他們這些老人卻在談死亡，而且談得這麼融洽。他本能地覺得不妥，但是看著空蕩蕩的村子，他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取代老人們這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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