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趣之古琴與帝王
中華民族是一個多民族的集合體,她不僅有著悠久的歷史,而且具有彪炳千古、光輝燦爛的文化傳統。用考古學宗師蘇秉琦先生的話來說就是,「超百萬年的文化根系,上萬年的文明起步,五千年的古國,兩千年的中華一統實體。」一統的江山歷史地造就了一代代皇帝、后妃以及親王們,他們除了處理家國大事外,自不免喜歡舞文弄墨、彈琴賦詩。其中,擅長「琴棋書畫」者居多,最為擅名的主要有:漢桓帝劉志、漢元帝的皇后王政君(王莽的姑母)、漢成帝的皇后趙飛燕、唐太宗李世民、唐玄宗李隆基、宋太宗趙匡義、宋徽宗趙佶、金章宗完顏璟、南宋理宗謝後、明寧王朱權、明潞王、明衡王、明益王、明崇禎帝、清雍正帝、清乾隆帝、嘉慶、慈禧、肅王、溥侗等。為何在歷朝歷代獨有音樂的地位特殊並頗受青睞呢?這不僅是因為「樂正」一直有著與國運興衰的「天文曆法」關係密切的緣故,更與「樂」所具有的「載道」功能緊密相關,當然也不能排除「樂」本身就具有一種抒放情感和生理慾望的愉悅因素。
傳說中國最早的一個朝代——夏的領袖禹就很善於彈琴,桓譚的《琴道》中記載說:「昔夏之時,洪水懷山襄陵,禹乃援琴做操其聲清以益,潺潺湲湲,(其)志在河。」我們知道,其實早於禹前的虞舜已經援琴而歌《南風》之詩了。
自漢代開始,皇家宮廷御苑不僅轉設「琴待詔」一職(如西漢時期的師中、趙定、龍德等),還有皇家密閣收藏的琴譜,稱為「閣譜」,宋代還特別統一由宮廷定製古琴,稱「官琴」,不同於民間私造的野斫。北宋朝,擅長「琴棋書畫」的「遊戲皇帝」徽宗趙佶還搜羅天下名琴絕品,專設「萬琴堂」來庋藏它們。其中流傳最廣的一張琴乃唐代斫琴名匠雷威的傑作,名「春雷」。由於政治、經濟、軍事羸弱,亡國之君的徽宗只能將苦心經營的「萬琴堂」拱手相讓給金朝的皇帝們。後來者同樣嗜琴如命,尤其是金章宗完顏璟更是將「春雷」視為命脈,命之為「御府第一琴」,整日形影不離,不願須臾離身。更令人叫絕的是,臨終還念念不忘將她「挾之以殉」,其嗜琴之癖真是遠甚於趙佶了。這張琴可說是命運多舛,圍繞她所發生的故事有點近乎傳奇的迷離色彩。
完顏璟是金朝歷史上的第六位皇帝,據史載,他當政二十餘年間,勵精圖治,政績頗著。他熱愛中原文化,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都拿得起來,尤為迷戀彈琴。他苦心孤詣四處網羅彈琴高手,其中有一位叫做苗秀實的著名琴師,最為他賞識,被聘為琴待詔,整日召其演奏,有時常取出御府珍琴「春雷」演奏盡興,此琴得到琴家和群臣們的由衷讚佩,並獲得「五音領袖」之美譽。其實,這張琴傳到他手上已歷經數代,它一直被當做國寶傳給國君,到了嗜琴如命的章宗手上,更是珍貴無比,誠可謂「物得其主」,「英雄有用武之地」矣。此琴自唐後一直是琴人夢寐以求的琴之重器,稀世之珍,價值連城。它選材精良,製作精細,發音獨特,韻味深遠,由於它的珍貴,所以素日難以露出「廬山真面目」,只有章宗本人親撫,王公大臣和琴待詔們也只能遠遠的聆聽,而不能得以親撫。
泰和八年(公元1208年)十一月的一天,金章宗命若琴弦之際,他取出珍藏的寶琴,強撐著病體,撫琴一曲。從這位知音手下流出的樂音,有如啼血的杜鵑,悱惻纏綿,如泣如訴。潸然淚下的琴人,淚眼朦朧,不斷撥動著驚魂的琴弦,觀者無不落淚。這時他感覺到自己或許大限已到,不久於人世,於是掙扎著力求端坐在中都福安殿上,輕撫春雷,悠悠彈完了他那堪稱藝術的人生。臨了,他還緊抱著愛琴不放,人已去,琴音裊裊不絕……
鑒於章宗與「春雷」的特殊感情,奉安大典上,大臣們把這張琴放在他永久的寢榻邊,用它來撫慰一代「琴聖」。殉琴之舉的故事總令後人唏噓不已,據說後來遭到了盜墓者的洗劫,「春雷」又輾轉流落民間,苗秀實的弟子耶律楚材想方設法購回了故物,為報答師恩,他鄭重贈送給著名琴師萬松老人。自此,「春雷」重在人間共鳴,引無數琴人競折腰,這是後話了。從琴史角度而言,愛琴莫過於宋太宗趙匡義、宋徽宗趙佶、宋高宗趙構、金章宗完顏璟、明崇禎帝、清乾隆帝和慈禧太后等。
清乾隆帝
琴在清代雖然廣有市場,但在斫琴工藝上已呈現強弩之末,幸好有著類似乾隆帝的精通雅好,琴也出現迴光返照之勢。乾隆帝自幼飽讀詩書,「四書五經」無不深諳,「琴棋書畫酒茶花」無不精通,釀成了身邊王公大臣們紛紛舞文弄墨的習慣,遍被朝野。他也喜歡收藏曆代名琴,曾請大臣梁詩正、唐侃將其藏琴加以不斷鑒定、分集造冊、圖繪題詞、以流傳後世等,如《乾隆御提琴譜冊》。他晚年尤以琴畫自娛,一次在聽完唐侃彈琴後,曾寫詩記之,詩曰:
蕭森梧竹含秋清,銀猊吐篆縈風輕。
虛唐萬籟俱閑寂,唐侃琴操鏗鏗鳴。
陳雷激琴曲分享《廣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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