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一座台郡道旁桑洲驛邊傳奇色彩的古民居之建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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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在淘汰了許多東西的同時，總會無意間將一些有價值的東西保留下來，後人也為這些有價值的東西而感到欣慰。實際上，保留下來的這些東西，只是整體中很小的一個部分。後人稱這些東西為文化遺產。文化的沉澱有著多種的形式，古民居大概是較能反映某一地域文化的一種形式。它不但體現了一個地域的生活習俗，也更能反映出生活在這方土地中的人們對於生活的個人理解。從桑洲驛(現桑洲敬老院)往東有一條用鵝卵石鋪成筆直寬敝台郡古道，它北通寧海寧波，南達台州溫州。在這交通要道邊有一處恢弘霸氣的古民居群落，在旗杆閶門前，兩尊威武石獅子便躍入眼帘，還有豎起左右各一根高高的旗杆，彩旗隨風飄揚，既有幾分威嚴又有幾分氣派。在旗杆旁還放著兩塊上下馬石長丈余，寬三尺，上下馬石已成為文人富豪門的鎮宅之寶了，他們不惜重金從千里之外的鄉村購買回來擺在自家宅前的左右兩邊，顯出大氣之富貴、高雅之品位。這就是清末民國被譽為「秀嶼第一家」的王家。

藏風納氣建築布局，和諧宜居氛圍濃厚。王家古民居背依蜿蜒如行龍而來的佛教名山天台山，左右分別是王愛山崗和前山頭崗分出兩支山脈，彷彿像太師椅扶手延伸將整個王家古民居環抱中央，往東南面是鬱鬱蔥蔥婉如一面屏風的秀嶼山，三條主要坑水（西面塘房坑，東面水潭坑，南面清溪）界定了王家古民居的界線，這是風水學以「枕山，環水、面屏」為藏風納氣的理想環境模式。難怪王家祖先選在此處建房，這是一塊難得風水寶地。

走到外車門主人熱情接待我，他們介紹外車門原是紅漆大門，格局規整，規模較大，牛腿、雀替雕刻花卉紋等，有一定的歷史、藝術價值。據我查證這是非常寶貴登科閶門，與以前的科考制度相關，如果誰考上了舉子，那這家的大門就叫登科閶門。考上舉子的人，還得代表本省參加全國的考試，大門外會設一根旗杆，所以又叫「旗杆閶門」。白粉牆磚沿四周圍成一圈，紅漆旗杆閶門，真可謂粉牆朱戶是富貴人家象徵。王家旗杆閶門與圍牆，惜年久失修和文革影響，已倒塌但保留一些柱石和半高圍牆體。圍牆內有四個道地，是桑洲最大四合院群。四合院後邊有曬場，是以前鄉民交租的糧食需翻曬用的。四合院東面據說曾為王家保安團操練用的。

圍牆外還有一座規模宏大祭祀宗祠。

在旗杆閶門內看到天井下有一口井。說來也奇，有一口一汪清水的貞女古井，這口井紀念麻娘而挖，為紀念一個人而挖在秀嶼是沒有，而且井水從不幹涸，周邊的淤泥深不可測，據說這是桑洲泉脈經過。

保存的旗杆石

走進旗杆閶門，又是較高石大門，大門正上方寫道"東南攬秀"，碑文行筆流暢，風格秀逸，古樸瀟洒，堪稱一絕。東南攬秀有二重意思，一是王家祖先可能從台郡古道經過此處，看到往東南方向山明水秀，遂選址建王家古屋二是住在這裡就能欣賞到整個秀嶼山風光。秀嶼山是桑州的風水山，據說，秀嶼山酷似鳳頭，秀嶼山東南為回龍山，回龍山腳有觀音岩。王家古民居確是風水寶地，有龍有鳳有觀音菩薩在保佑。在「東南攬秀」橫匾兩側，門上刻著一副對聯，「時生瑞靄籠仁里，日擁祥雲護德門」，意思是吉時吉日照著祥雲，護佑著善德的王家宅庭。我想王家祖先希望王家後代家庭和睦，家風淳樸，居住地一派祥和，人傑地靈！子孫後代要重德重道，很可惜字跡在文革慘遭人為破壞。攬秀園獨特的碑刻文化蘊含著多深刻的歷史、人文和藝術內涵啊！

跨過門檻，到了最裡面，大而莊嚴的房子映入眼帘。主人說攬秀園是新道地。道地間原來由鵝卵石鋪成銅錢形的地面，圖案中隱含著主人對於生活的一絲期盼；格子花窗間遊走的線條，編織著的是主人對於人世的理解。

新道地的建築為江南民間典型的四合院。主人說此房子目前居住10餘人，有四五戶。雞犬之聲相聞，老小均住在這裡。村民安居樂業，和和美美地生活著。過著人間桃源仙境般生活。王家古民居就是體現這一建築理念。把民居建成堅固的工程，讓子孫後代享福。很可惜經歷了歲月的風風雨雨，現在呈現在我們眼前的是前邊破爛不堪的古民居，殘牆斷壁，倒塌的屋頂。在堂前有"府學官報"可能這裡主人上代考上功名報喜遺迹，彷彿自己也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古代。

照壁

沿著卵石路往西是舊道地，看到又一個閶門，連綿的閶門院落，是一個地方昔日人文鼎盛的象徵。在閶門前有照壁。照壁上刻著倒寫福字。照壁，古稱蕭牆，是中國傳統建築中用於遮擋視線的牆壁。王家祖先認為自己的住宅中，不斷有鬼來訪。如果是自己祖宗的魂魄回家是被允許的，但是如果是孤魂野鬼溜進宅子，就要給自己帶來災禍。如果有照壁有福的話，鬼看到自己的影子，會被嚇走。住在這裡人們，福星高照。當然，照壁也有其功能上的作用，那就是遮擋住外人的視線，即使大門敞開，外人也看不到宅內。照壁還可以烘托氣氛，增加住宅氣勢。後道地為傭人們居住地，最多時有20餘人。

在新舊道地之間，走在「非」字形排列的古宅之間，磚木結構的古民居一幢疊著一幢，不禁讓人揣測，它們是怎麼避開經年累月的熊熊烈火的呢？

原來，古人早已預想好一切。院落與院落之間，用一個石拱門隔開，石拱門裡隱藏著一個雙層門。雙層門是由一層木門和一層石磚門組成的，以前下面安著鐵輪。一旦失火，輕輕一拉，一道防火牆就形成了。防火牆與高大的馬頭牆相配合，可以極大地阻斷火勢蔓延。

書房

在舊道地西側王家專築一四合院為書房，可惜毀於一場火災。用一座庭院作為一個書房，就是在現在想來都顯得有點奢侈，但在王家祖先心中，用一座庭院作為書房值得，因為書房的格局暗示著主人的情趣在室外植有南山竹。這在桑洲來說是少有的。把書房名命「飲冰室」，語出《莊子·人間世》：「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齋號寄託著主人的志與情，書房是文人的靈魂之城。王家書房，聘請了一代常識博洽、德高望重的名師如王德山、童伯吹，培養出諸如王禮遜、王照會、王劍波等社會精英。

在王家東北面是王家宗祠，有著精巧古宗祠，悠悠家國夢情懷。王家宗祠背靠前山頭崗，面朝嶼南山崗，古樸的風格與周邊環境映襯。宗祠三開間院落布局，屋面為人字形斜屋面，抬梁與穿斗混合式梁架結構，沿中軸線，門廳為木牌樓建築，明間屋頂高大，次間屋頂稍低，左右分設五級馬頭牆。門廳的20根合抱粗柱撐托起的大殿，加上斗拱封頂足有10多米高，顯得粗曠高大，氣勢恢宏，巍峨壯觀。傳說門廳放的是三台階各代太公太婆們牌位，三代後的子孫亡故牌位男東女西按放。宗祠一般採用中軸線東西對稱的手法，一進高過一進，展現了嚴肅、方正、井井有條的理性精神，這種建築格局不僅符合古代傳統建築的通風透光要求，也表達了族人企盼「步步高升」的良好心愿。

堂前設有一天井，天井由鵝卵石鋪就，聽說逢陰節全體後代子孫就在大道地跪，活著輩份大的代表捧著什麼東西上三道台階進入中堂間拜老太公，小輩一直跪著，不管下大雨曬日頭照樣不能動。更加難得是宗祠的合抱粗木柱上雕刻著王家才子王德山撰寫「承祖宗一脈真傳，克勤克儉;教子孫兩行正路，惟讀惟耕。」激人向上，催人奮發的楹聯。百年來，緣溪而居的王家人奉行族訓，克勤克儉，亦耕亦讀，保留了「耕讀傳家」的文化傳統。王家代代出精英報效國家和家鄉。主人後代名字就是印證如禮浙、禮江、照寧、照海、照秀、照嶼、照鄉，表達不管你發財做官不能忘本特別養育你家鄉(浙江寧海秀嶼鄉)。用這麼多人印記家鄉烙印，這在整個江南地區少有。王家的古宗祠不僅是祭祀祖先，聚會議事的場所，同時也是教化子孫，傳承華夏文明的精神宗祠。更令人稱奇的是王家宗祠居然開了一個西門。這是為什麼呢？原來，王家人信風水，「據說建造該祠堂的風水先生說，根據風水龍脈走勢，祠堂要開西門正對著秀嶼山，可以使祖業千秋，萬世榮昌」這同新道地東南攬秀相吻合。由於自然的損壞和人為的破壞，長年失修，屋面大多漏雨，牆體開裂，王家後代自動捐資，在祠堂原址造了新祠堂。

受古代哲學「天人合一」、「萬物一體」思想的影響，王家祖先十分講究從堪輿風水的角度來選擇村落的環境，建築的朝向、形式、布局以及前後左右建築關係，並將它認作影響家族興旺和發達的直接元素。所謂的《黃帝宅經》曾經說：「夫宅者，乃陰陽之樞紐，人倫之軌模……故宅者，人之本，人以宅為家居。若安則家代昌吉，若不安則門族衰微」，古人對此深信不疑。這中間雖然含有不科學的成分，但實際上卻是樸素地流露出崇尚自然，強調自然界與人的生命和諧協調的思想。山水聚合，藏風得水，重於水的瀛暢，確實是環境美好的一種表現。

從現有古村落保存下來的情況看，一些基本上保持數百年前地形地貌的村子，王家古民居基本上達到了村落、建築與自然環境結為有機整體的目的，數百年的運轉並沒有導致整個生態系統和環境面貌發生重大逆轉，依然呈現出原有的樸實的精神和文化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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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以明，寧海縣徐霞客研究會理事

攝影：周林雲，寧海縣徐霞客研究會會員

審核：俞鳳翔

編審：姚小平、婁彬彬

執行編輯：周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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