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美的遇見

你，是我最美的遇見

——旅遊地：揚州瘦西湖

作者：玉凡瑤

旅遊地：揚州瘦西湖。

旅遊景點：冶春園、綠楊村、長春嶺、木樨書屋、梅嶺春深、二十四橋等。

風景特色：天下西湖，三十有六，惟揚州的西湖，以其清秀婉麗的風姿獨異諸湖。

引子：前行的路上，要麼前進，要麼死去。

落幕：幸福晚來了那麼長時間，又有什麼關係呢？那個喜歡你，正巧你也喜歡的男孩一直都在啊。

元旦剛過，我去東莞設計學院進修。陽春堅持到車站送我。我搖搖頭，給她留了個背影。

這麼多年，或許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揮手與告別。其實也是怕這眼淚落在這個城市的塵埃里，失去了本來的灼熱。

一次次選擇離開，但一次次我又出現在了這裡。因為在這裡，我不僅遇見了這輩子最美好的人，也遇見了最美的自己。

在揚州這麼久，會茫然，會彷徨，甚者覺得自己被世界遺棄了般，但我從來都沒有覺得孤單過。從來沒有。正如來時的姿態，沒有半分鐘的猶豫和躊躇。

或許此刻，再也找不到當初來時的模樣，但我一定會變成自己想要的模樣。讓橫衝直撞的青春，找到了歸宿。

1

第一次見到陽春，是在宿舍的樓道里。

遠遠地，一米七的高個。看見她穿著寬大的體恤，露著修長的腿。光潔的額頭，一頭烏髮系在腦後。

美女，彪悍的美女。

見她揮手，我逃跑似得離開。

後來才知道陽春與我一樣。為了一種叫夢想的東西，翻山越嶺，從山西一路顛沛地來到揚州。

那原本是一間與瘦西湖相望的大房子，陽春一個人住。我的到來，房東將房間的中間用三合板隔開，分成了兩間卧室。除了各自的床，所有的設施都是公共的。一聲喊，我就能知道她想幹什麼。

「我是來找工作的，他們說我沒有學歷，拒絕了我。」站在門口，我說得有些沉悶。

「你啥都不懂，就大老遠跑到揚州找工作，你腦子有病啊？」

「我想畫畫。」

「一張破紙，能畫餅充饑啊？」

「我就是想畫畫。」

「幼稚，幼稚。」

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才一米五，陽春的身高對我來說的確有壓迫感。誠如這寬大的城市。

或許，在此刻我才明白，這大抵是揚州城給自己的最美好的存在。能在孤單之時，還能有一個人這麼惡狠狠地對自己好，真是莫大的安慰。

一直渴望我的卧室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也渴望能將二十四橋落筆於紙上。但我並不喜歡陽光，我喜歡貼近自然，被融入的快感。

有陽光的日子，我都喜歡拉上窗帘。只有在夜晚，我才會拉開，感受夜給我帶來的平靜與濕潤。因為只有在這黑暗中，我才能看見夢想在遠處的匍匐前進。

上學的時候就聽說瘦西湖園林群景色怡人，在清代康乾時期就已形成了基本格局，有「園林之盛，甲於天下」之譽。就為了這句話，我來了。

這座城市，孤身一人甚至連個分享聲音的人都沒有。

真看不懂你！

這是喬飛離開我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對，我也不懂自己。我只想畫畫，如此簡單。

現在陽春出現了，還好。

2

瘦西湖清瘦狹長，儼然一幅天然而成的國畫長卷。而陽春就在對面的一家星級飯店做迎賓。傍晚出門，每天都穿著高七厘米的高跟鞋在賓館門口站上五個小時。一月的揚州，很冷，但能日日看見眼前忙碌的人群，會覺得溫暖。

那日，陽春回來時，我已入睡。

不一會兒，在「啪啪」的拍打聲中，我迷糊糊地醒來。依著門框，看著披頭散髮的陽春正坐在辦公桌前，安靜地盯著桌子上的書本，機械般地拍打著自己的小腿。她說這樣可以防止腿部肌肉集成肌肉群。

面對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一時間，內心有種莫名的傷感。

生活到底是什麼模樣？對著黑夜，遠遠地我的夢想還在那蹲守著。一時間鼻子酸脹，卻掉不出一滴眼淚。

陽春的故事，我用了一個詞語來形容，波瀾壯闊。

陽春的背景很簡單，但她一直活得很努力，成績前茅。她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考大學那年，學校有一個保送省重點大學的名額，她絕對是不二人選。

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陽春跟著藝校組織的表演團來到了江蘇。參加一個規模很大的模特大賽。她是大同市唯一一個進入複賽的人。

面對父母的責備，陽春選擇了堅守。她一直都存著一個T台夢。在燈光炙熱的舞台上，走出自己的光彩。而模特畢竟是吃青春飯的，秉著這麼多年與服裝打交道的經驗，她還想學習服裝設計。她還年輕，很多人生規劃才剛剛開始。

在那次大賽落選後，她選擇了留下。在揚州這座寬大的城市裡兼職模特，還找到這份迎賓的工作。沒事的時候她便去瘦西湖做義務引導員，有收人，還能欣賞到更多美景。

雖說辛苦，卻一直努力，努力怎樣與這個世界好好相處。但這麼多年，仍如浮萍般一直漂泊。或許這就是人生，太過倉促長大的青春。

3

那場比賽，我是在一家網站里看見的。

當時腦子的血就沖了上去。標題是中國夢的畫作比賽。趕了幾個晚上，給那家舉辦方投去了幾份不錯的畫稿。沒曾想，在一個星期後，我收到舉辦方的電話。我至今都記得，電話里那醇厚的男人聲音，說我的作品不錯，很有發展潛力，肯定會取得好的成績。

激動了，雙腳亂蹬著床頂。剎那間，好似已經能夠撫摸到夢想的輪廓。

電話結束時，那個男人說，參加比賽需要繳2千塊錢的參賽費時。腦子沒有任何遲疑，連夜跑到銀行，將自己辛苦攢下來的錢打進了另一個人的賬戶。

在滿懷期待的等候中，最終收到的都是那冰冷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一時間所有的怨恨與無奈充塞了大腦，想哭，卻掉不出一滴淚。

我瘋了般跑了出去。

站在廿四橋上，手扶著漢白玉欄杆。遠遠看去，一泓曲水宛如錦帶，如飄如拂，一種清瘦的神韻油然而生。心好似在那剎那間也得意撫慰，倦怠全無。

那晚我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推開宿舍的門，裡面是一陣煙霧繚繞。氣氛怪異很。

此時，陽春正坐在床上，沉默地低著頭。小七坐在床邊抽著煙。看到我，啥也沒說，掐滅了手中的煙蒂，離開了。小七，陽春的男朋友。

眼淚在「砰」的關門聲中，落了下來。陽春咬著牙，一回身抱著被子哇哇大哭。

我也想哭，可剛剛淚早已哭干。只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安慰的語言一句也說不出。我小心地坐下，將那抽動的身子拉進了懷裡，呆愣著輕拍她的肩膀。

「別哭了，別哭了。」

那些深刻的痛，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語言來安慰的，安慰也沒有用。哭只是一種內心宣洩疼痛的方式。告訴自己這個世界的萬般險惡。告訴自己，前行的路上，要麼前進，要麼死去。

「孩子沒有了。訓練時，不小心……」

我知道，陽春懷孕了，並準備春節與小七結婚。

「一步步走在T台上，覺得自己太幸福了。希望有那麼一天，能驕傲地站在鎂光燈下，讓大家看見一個全新的陽春。」

「我愛小七，愛得不能自己。但夢想這個東西太過蠱惑，我放不下。」

黃曉明說第一眼看到趙薇便驚為天人，陽春第一次看到小七的時候，怕也是這種感覺。一眼一萬年。不然也不會如此痛苦。

夢想，如此單薄的詞語，卻滋長著生的希望。就算知道這條路坎坷，會顛沛流離，但我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去選擇它。用盡全力去生長。

默默地扶著她躺下，轉身去廚房給她煮了一大鍋的姜棗紅糖水。我吹拂著碗中的熱氣，瞥見陽春微閉著眼睛。暗淡的燈光下，蒼白的沒有呼吸。我有些恐慌，怯怯地喚著陽春的名，可是沒人答應。

那一刻，我看見了生的茫然。

我曾自嘲過，這個寬大的城市裡不可能有自己的夢想。我要離開，去更遠的地方，可是，我還是一次次留下。說不清，好似看見了陽春的那一刻，內心更是決然。

我以為看透了人生，其實我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路不走是看不見前方的。畢竟生活就是生與活，定有人來去，為歲月供養。此刻，悲哀有個屁用。我們比誰都懂。

4

再次見面，已是五個月後一個下雨的午後。

此刻，在後台看著從遠處走來的陽春。有些陌生。她換了髮型，齊耳短髮讓她的臉更加清爽。高跟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敲得清脆。

陽春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代表揚州隊，在這次北京第二十三屆清荷杯模特大賽中，她獲得了季軍的好成績。我回來就是為了祝賀她。

「我要結婚了！」

困惑的目光在陽春的臉上翻找著，小七？我不知道會不會是小七，或許是第二個小七。

「恭喜你！」

「如此努力，或許你會問我值不值得，我知道不值得。放棄了那麼好的學校，放棄了那麼好的生活。還失去了我的第一個孩子……」

「可人生就是這樣，沒有平白無故的獲得。付出才有收穫，或許彼此根本不等價，但我們沒得選擇。」

此刻，陽春的臉異常的安靜。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我曾用努力地去畫畫，去學習。而我的初衷絕不僅僅是一本紅色的證書，儘管多年前，我曾那般渴望得到它。

而人生就像這頭頂的天空，有的時候會下雨，有的時候會日出燦爛。但不管怎樣，我們都不能停下腳步。因為只有不停地奔跑，才能不被塵埃所淹沒。

這些傷，這些痛，不必過多去揣摩。恍然間你就會發現，我們都在城市的塵埃中長成了我們想要的模樣。

我們擁抱慶祝，在這個充滿潛規則的世界裡，至少我們收穫了友誼。

「陽春！」

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遠遠地，小七正微笑著奔跑過來。

「你好，海子。」

5

我們安靜地站著那，任憑微笑在瘦西湖的閣樓上奔跑。午後的細雨，淅淅瀝瀝根本沒有停息的想法。靜靜垂落，如精靈飛散空中。

此時，我的電話響了，拿出一看，是喬飛。

「海子，祝你生日快樂！」

我笑了。

沒想到，多年以後，還能有一個人在茫茫人海中等著你長大，等著對你說生日快樂。幸福晚來了那麼長時間，又有什麼關係呢？

那個喜歡你，正巧你也喜歡的男孩一直都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