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距離炸彈僅1.8米，卻僥倖躲過死神

周明

摘要：1944年7月20日，德國內部的密謀集團策劃組織了一次針對希特勒的暗殺，這次暗殺是希特勒一生中離死神最近的一次，完全是僥倖生還，緊接著的政變頁很快被平息，那麼這場在二次大戰後期著名的暗殺對於戰爭的進程到底有什麼影響，要是希特勒被成功暗殺，又會出現何種變化？

圖1：爆炸之後的現場

什麼原因讓刺殺希特勒逃過一劫

1944年7月20日中午，位於在位於東普魯士拉斯登堡與波蘭城市肯特申之間的小鎮格羅德附近的茂密森林中代號「狼穴」的希特勒統帥部會議室，希特勒正在代號「狼穴」的統帥部會議室里召開軍事會議。

12時42分，會議室突然發出一聲巨響，烈焰濃煙翻滾而起，安放這顆炸彈的密謀集團骨幹成員，時任德國國內後備軍參謀長的克勞斯·馮·施陶芬貝格上校就等，在200米外的汽車旁，他看到了會議室發生的大爆炸後，他認為希特勒肯定被炸死了，立即跳上汽車乘亂離開「狼穴」，返回柏林。

圖2：在會議室安放炸彈的施陶芬貝格

1944年的7月，東線蘇軍開始反攻，西線盟軍在諾曼底登陸，德國的失敗已經無法避免。早在7月上旬，密謀集團就決定利用施陶芬貝格參加最高統帥部軍事會議的機會，放置定時炸彈，將希特勒、戈林和希姆萊一齊炸死。但在7月11日和15日，施陶芬貝格兩次都因為戈林和希姆萊沒有出席而放棄了行動。考慮到形勢變化太多，密謀集團最終決定只要能炸死希特勒就採取暗殺行動。

7月20日，施陶芬貝格剛抵達「狼穴」就接到通知，由於墨索里尼來訪，所以會議從原定的13時提前到12時30分。因為會議時間提前，使施陶芬貝格原來充裕的準備時間一下子變得非常緊張。他趕緊找到一間房間取出炸彈，這是由英國製造的可塑炸彈，重量只有2磅，裝有一根盛著酸性溶液的玻璃管，打破玻璃管後，酸性溶液只需10分鐘即可腐蝕掉一根拉著撞針的鐵絲，使撞針擊發引信從而引爆炸彈。這種定時炸彈的既沒有普通定時炸彈定時裝置機械轉動的聲音，酸性溶液也沒有異樣氣味，因此是暗殺行動最理想的炸彈。

只是打破玻璃管對於常人來說，再簡單不過了，但對於施陶芬貝格來說，卻並不簡單。因為施陶芬貝格，因為他負過重傷，失去了左眼、右手和左手的兩個手指，為了能用僅剩的左手三個手指完成這個動作，施陶芬貝格特意準備了一把適合自己手形的小鉗子，進行了反覆練習。此時但他剛剛完成第一枚炸彈的啟爆程序就被人催促趕緊去開會。施陶芬貝格只好將這枚炸彈放進了公文包，將另外一枚沒有來得及啟動的炸彈交給副官哈夫登去處理。然後走向了會議室——這時是12時32分，也就是說炸彈將在十分鐘後爆炸。少了一枚炸彈，爆炸威力減少了一半，這是希特勒能夠逃過一劫的第一個原因。

圖3：暗殺採用的可塑炸彈結構示意圖

由於天氣炎熱，所以這次會議沒有在地下隱蔽部里的房間舉行，而是臨時改在地面上的一間木頭大房子里，房間長約12米，寬約5.5米。當年沒有空調，所以只好將窗戶全部打開。這樣一來，會議室就等於是個半開放的空間，將會大大削弱炸彈爆炸的威力，這也就是希特勒沒被炸死的第二個原因。

12時35分，施陶芬貝格走進會議室，屋子中間是個碩大而厚實的橡木桌子，上面鋪滿了地圖，房間里總共有20多人，都圍在桌子四周，而希特勒就站在桌子背對大門一側的中央。施陶芬貝格走到希特勒身旁，將裝有炸彈的公文包放在桌子下——炸彈距離希特勒只有1.8米！

圖4：爆炸前的會議室

然後施陶芬貝格介面借口接聽電話走出了會議室，來到大約200米外自己的汽車處，副官哈夫登正在焦急地等著他，而且汽車的發動機一直都沒有熄火。

施陶芬貝格剛走出會議室，陸軍作戰處副處長海因茲·勃蘭特上校為了能看清桌上的地圖而湊近桌子，不料卻被桌子下的公文包絆了下，他見公文包實在礙事，便順手把公文包推向桌子的里側，這樣一來，炸彈和希特勒之間又多就隔了一層厚實的橡木桌腿。所以，在炸彈爆炸的水平方向，有整塊橡木板桌子腿相隔！垂直方向，因為希特勒當時大半個身子正趴在桌子上看地圖，厚厚的桌面便成為了最好的隔離層。正是這張堅固厚實的橡木桌，成為了希特勒沒被炸死的第三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圖5：爆炸時會議室平面示意圖

爆炸中，希特勒僅僅右腿燒傷，臀部擦傷，耳膜震破短時喪失聽力，右臂輕傷。爆炸時會議室里共有24人，除了希特勒之外，有4人被炸死，5人被炸傷。在希特勒一生中，針對他的暗殺不下40次，而這次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圖6：爆炸後驚魂未定的希特勒，還捂著受傷的右手

爆炸時會議室里共有24人，除了希特勒之外，另外有4人被炸死，5人被炸傷。

暗殺之後還有的政變

在密謀集團的計劃里，暗殺希特勒是第一步，接下來就是利用德國國內後備軍的「瓦爾基里」計劃——「瓦爾基里」原意是北歐神話中的女戰神，她們戴著金盔，穿著血紅色的緊身戰袍，騎著白馬飛翔在戰場上，引領死者的靈魂前往英靈殿。該計劃本來是納粹德國在戰爭後期制定的一項戰略預案的代號，主要內容是德國國內的駐軍在緊急情況下接管主要城市。實際上是密謀集團以這個計劃為掩護制定的政變計劃——實施政變，然後和英美媾和來結束戰爭。

爆炸發生後，按照預定計劃，密謀集團成員最高統帥部通訊處處長弗里茨·埃里希·菲爾基貝爾上將負責要通知在柏林的密謀集團，並切斷「狼穴」和柏林的通訊聯繫。但是當菲爾基貝爾看到希特勒被攙扶著走出會議室就徹底傻眼了，他知道應該通知柏林的密謀集團希特勒沒有死，但是他發出的電報卻相當含糊隱晦：「發生了可怕的事情。」接到電報的後備軍副總司令弗里德里希·奧爾布里希特上將實在搞不懂這封電報的真實意思，也不敢輕易採取行動，因此錯過了最寶貴的時間。此後由於「狼穴」的通訊部門被武裝黨衛軍接管，菲爾基貝爾就再也無法向柏林發回出任何信息。

圖7：密謀集團成員最高統帥部通訊處處長菲爾基貝爾

15時45分，施陶芬貝格的飛機在柏林朗斯多夫機場著陸，他一下飛機就給奧爾布里希特打電話，告訴他希特勒被炸死了，讓他趕緊行動！。接到施陶芬貝格的電話，奧爾布里希特才下令實施「瓦爾基里」，如果他能提早兩小時發出這個命令，那麼此時「狼穴」還在爆炸剛過去的驚魂未定的混亂之中，根本沒意識到爆炸只是一場政變的序曲，也不可能會有什麼應對措施，那麼政變很有可能成功。但現在已經晚了，最重要的先機已經失去了。

圖8：密謀集團成員後備軍副總司令奧爾布里希特

密謀集團領導人路德維格·貝克和埃爾溫·馮·維茲勒本元帥都沒能及時趕到政變總指揮部——位於柏林班德勒大街的陸軍部大樓。從炸彈爆炸的12時42分到15時45分，幾乎整整三個小時，密謀集團的所有人就在焦慮中等待，什麼事情也沒幹！

圖9：密謀集團首腦貝克

16時，密謀集團成員、柏林駐軍司令馮·哈斯將軍終於下令出動部隊佔領政府機關。16時30分， 施陶芬貝格趕到了陸軍部大樓，幾分鐘前，密謀集團的領導人貝克也才剛剛到達，而維茲勒本到現在還沒有趕到。施陶芬貝格確定希特勒被炸死了，奧爾布里希特則報告在「狼穴」的最高統帥部參謀長凱特爾剛剛來過電話，說希特勒只受了輕傷。施陶芬貝格堅持認為凱特爾是在說慌，強調現在不論現在情況怎麼樣，都只能抓緊時間來推翻納粹政權。貝克同意他的看法，現在希特勒是死是活，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趕緊行動。16時45分密謀集團發布了戒嚴令，直到這這時，密謀集團的政變行動才算真正開始，但實在是太晚了。

哈斯將軍命令柏林衛戍營營長的奧托·雷默爾少校——立即封鎖威廉街的各個政府部門，然後逮捕宣傳部長戈培爾。這個小人物將在這場政變中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他雷默爾並不是密謀集團成員，照理不應該給他指派重要任務，但密謀集團認為他是一個只知服從的軍人，而他所指揮的柏林衛戍營是柏林地區最具戰鬥力的部隊，所以只能用他了——立即封鎖威廉街的政府各部門，然後逮捕宣傳部長戈培爾。結果戈培爾用辦公室直通「狼穴」的專線接通了希特勒的電話，雷默爾聽出希特勒的聲音，立即接受希特勒鎮壓叛亂的命令。雷默爾的效率可要比密謀集團高得多了——，首先把部隊從威廉街撤回來，然後佔領柏林衛戍司令部，逮捕了哈斯，接著派出巡邏隊去阻擋任何向柏林進發的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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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時30分，德意志廣播電台廣播有人企圖行刺希特勒，但已失敗。這則廣播無疑是最重要的轉折點。雖然15分鐘後施陶芬貝格發出通報：剛才電台廣播的公告是假的，希特勒已經死了。但是這則廣播的負作用卻是無法補救的。如在布拉格和維也納的軍官本來已經開始著手逮捕納粹黨頭目，聽到廣播後立即就停止了行動。

20時20分，凱特爾在「狼穴」發出了元首大本營通告：宣布希姆萊已被任命為後備軍總司令，各部隊只能服從他和我希特勒本人所發的命令。施陶芬貝格的陸軍部通報，與廣播公告和大本營通告，相互矛盾，確實給各地都帶來了不小的混亂和疑惑，但原本同情甚至支持密謀集團的人從中感覺到了風向的轉變，於是很多人也又開始轉向了。如擔任西線德軍總司令的克盧格元帥在和貝克通電話時，詢問希特勒是否確定已死，而貝克回答還不能確定後，克盧格就立即拒絕了與密謀集團的合作，從而將720政變可能成功的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扼殺。

深夜，德意志廣播電台發表了希特勒的廣播演說。這對於密謀集團來說，簡直是致命一擊！

圖10：深夜，希特勒向全國發表了廣播講話

而在陸軍部大樓里的一些中下級軍官，都看得出政變已經註定要失敗了，他們決定以實際行動來表示自己的立場，以弗朗茲·赫爾伯中校和波多·馮·海德中校為首，偷偷從外面帶進武器，和施陶芬貝格、哈夫登等人在陸軍部大樓的走廊展開了短暫而激烈的槍戰，結果施陶芬貝格左臂中彈，他和貝克、霍普納、奧爾布里希特、哈夫登等密謀集團成員隨後都被逮捕，原來被軟禁的後備軍總司令埃里希·弗洛姆上將也被解救出來，他急於證明自己不是密謀集團的成員，馬上下令將奧爾布里希特、施陶芬貝格、總參謀部的梅爾茨·馮·基爾海姆上校和哈夫登4人在陸軍部大院里槍決。

圖11：施陶芬貝格等4人就是在這個院子里被槍殺

貝克本來想自殺，但他連開兩槍都沒能自己解決自己，最後還是由一名上士為他補了一槍。午夜過後，希姆萊也趕到了柏林，他隨即打電話給希特勒，報告叛亂已經被平定。在納粹德國的歷史上，這是僅有的一次政變，但是在短短的12小時內就被平息了。

希特勒的血腥報復隨即開始，據不完全統計，有約1萬人被關進集中營，約7000人被捕，至少有4980人被處死。施陶芬貝格等人的屍體被焚燒，骨灰被撒到柏林郊外的田野里。他的一家上自85歲的堂伯父下至3歲幼兒，都被關進了集中營。其他幾個主要密謀集團成員的家屬也都受到了株連。維茲勒本等密謀集團的8名成員被用鋼琴弦弔死在屠戶的肉鉤上。後備軍總司令弗洛姆不但早已知情，而且還庇護了不少密謀集團的成員，他急不可待地處死了施陶芬貝格等人，殺人滅口的痕迹太過明顯了，結果也導致沒能洗脫自己，在1945年3月12日被處決。此外，名聲顯赫的克盧格元帥、隆美爾元帥也都因為與此次政變事件有染而被迫自殺。

納粹德國又繼續了9個月的戰爭，給德國人民帶來了更深重的災難。

德國的希望之光

如果刺殺希特勒成功，是否能改變提前結束戰爭？當時希特勒的威望還是相當之高，這也是為什麼希特勒沒死的消息傳開後，很多同情、支持政變的人都猶豫動搖甚至乾脆倒戈的原因。而且以當時的情況來看，即便刺殺希特勒成功，政變也未必會成功，因為密謀集團還缺乏廣泛的民眾支持基礎。而且同盟國也並不支持密謀集團的政變，更不會改變對德國只接受德國無條件投降的既定決策。

另外，如果刺殺希特勒成功的話，將會重蹈第一次世界大戰「背後一刀」的覆轍——一戰結束後，德國右翼勢力聲稱，德國失敗並不是在戰場上，而是後方革命對前線的背叛所造成的。如果刺殺與和政變成功，反而不利於德國徹底認清納粹的罪惡，很多人會認為，如果希特勒活著的話，很有可能會力挽狂瀾。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720事件的失敗，最終使德國人民以最為慘重的代價徹底清算認清了納粹法西斯的戰爭罪行。

爭議最大的，就是以施陶芬貝格為代表的密謀集團到底是愛國還是叛國？二戰結束很多年後，德國民眾和輿論還認為720事件是軍隊內部的爭鬥。戰後首任西德總理的阿登納曾經堅決拒絕參與密謀集團的外交官科爾德進入內閣，因為他認為「政府僱員秘密參加抵抗運動等於是背叛了政府。」

直到60年代，還有一半以上的德國人把施陶芬貝格看成是叛國者，就連德國總統約翰·內斯勞也表示「不要把720事件的參與者看成英雄，因為他們破壞了德國人忠於職守的一貫傳統。」

但在60年代之後情況發生了轉變，德國民眾逐漸地接受了這些人是反抗納粹、拯救德國的英雄的觀點。1990年德國統一後，國防部遷回了在柏林班德勒大街的陸軍部大樓。，為了紀念施陶芬貝格的義舉，德國政府將國防部所在的班德勒大街改名為施陶芬貝格大街，在施陶芬貝格等4人被處決的地方修建了紀念銘牌。每年7月20日，德國國防軍都會在施陶芬貝格當年被處死的地方舉行新兵入伍的宣誓儀式。

圖12：在施陶芬貝格等4人被處決地方的紀念銘牌

2004年7月20日，也就是720事件60周年之時，德國舉行了一系列的紀念活動，德國總統克勒和總理施羅德同時出席了60周年悼念活動。施羅德盛讚「這是德國近代史最重要的一天，施陶芬貝格是自由、民權與歐洲統一的先行者。反納粹起義是偉大的歷史遺產，是試圖將自己的國家和民眾從納粹殘暴統治下解放出來，反抗行動並非叛國行為。」稱讚他們為所有德國人做出了榜樣，還說「他們通過自己的行動，向當時的世界展現了一個不同的德國，一個優秀的德國，一個民主的德國。我向所有參加了抵抗運動，並在鬥爭中失去了寶貴生命的男女表示崇高的敬意和欽佩，他們為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做出了犧牲。如果德國人中存在榜樣的話，那麼這些男女當之無愧。」

圖13：今天的德國國防部大樓

這一事件標誌著德意志民族在希特勒仍然不可一世的時候主動作出了反抗獨裁統治的壯舉。很難想像，一個曾經給人類貢獻過歌德、席勒、康德、黑格爾、貝多芬、莫扎特、愛因斯坦、普朗克等文化藝術與科學巨匠的偉大民族竟然會如此瘋狂地擁戴希特勒，給人類與自己帶來了史無前例的災難。值得慶幸的是，在絕大多數德國民眾狂熱追隨希特勒的時候，他們中還是有人有勇氣向納粹獨裁說不，並不惜冒著喪失生命的危險，反抗獨裁者的暴政。他們的行動不僅拯救了自己的良心，而且拯救了整個德意志民族在道義上的尊嚴。

圖14：每年7月20日德國都會在國防部大樓舉行悼念活動

正如密謀集團成員時任德軍中央集團軍群參謀長漢寧·馮·特雷斯考少將曾對施陶芬貝格所說的：「暗殺行動必須進行，不惜任何代價。即使不成功，也必須在柏林採取行動。關鍵不在於政變是否應該有具體的目標，而在於向全世界和歷史證明德國抵抗運動敢於邁出決定性的一步，而且不惜為此冒生命的危險。同這個目標相比，其他的一切都無足輕重。」施陶芬貝格非常贊同他的看法，「現在陷入危險的不是希特勒，或是我們國家，而是全體德國人民！現在必須做一點事情來挽救德國。我們總參謀部的所有的軍官必須承擔起我們應負的責任。與失敗相比較，無所作為更令人感到羞恥。

儘管他們人數太少，行動太晚，而且最終還功虧一簣。但是他們的行動，是在最黑暗時代的反抗暴政的希望曙光。

今天的德國，有數以千計的街道、學校、廣場甚至火車站都以「施陶芬貝格」來命名，這或許是對歷史最好的詮釋。

本文首發於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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