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化一位尼師保護過毛主席

近期，筆者聽聞「寧化縣泉上普光寺一尼師在土地革命戰爭時期跟隨毛澤東、鄧子恢鬧革命，並照顧他們的小孩」一事，便專程前往泉上鎮了解，多次電話聯繫永定縣委黨史室和堂堡鄉村中村有關人士，對圓寂尼師孔金梅及其丈夫的生平事迹進行初步查考。

跟著毛委員鬧革命

現年75歲的泉上鎮退休幹部李成麟，從小認識孔金梅。「因我母親雷桂英生前與孔金梅同在普光寺吃齋，結為佛家師姐妹，她常來我家。」老李有一定的文化，便將孔金梅親口說的和自己的所見所聞整理成章——《憶紅軍媽媽孔金梅》。

該文記述：孔金梅，女，永定縣人，丈夫張國宇（筆者註：經查證姓名有誤，應為賴德軒）。土地革命戰爭時期夫妻倆與鄧子恢一起跟著毛澤東鬧革命，並為他們照顧孩子……國民黨追捕革命人士，為保護大家的安全，孔金梅用乳房堵住自己幾個月大的嬰兒的嘴巴不讓啼哭，嬰兒被悶死 ……紅軍長征後，孔金梅夫婦留在南方打游擊，丈夫不幸被國民黨抓捕就義……她化身為尼，直到1988年90歲時在泉上普光寺圓寂……

為了印證這一史料，筆者向永定縣委黨史室電話詢問相關情況。一黨史幹部回復：永定有一位革命婦女叫孔金梅，其丈夫賴德軒。1929年8月，毛澤東化名楊子任到堂堡下榻竹林館，當地蘇維埃政府安排賴德軒、孔金梅夫婦負責接待。在前往合溪途中，被民團跟蹤追查，一行10多人躲進一涵洞，因孩子啼哭，孔金梅急用乳房捂住孩子嘴巴，致使剛出生不久的男嬰窒息而死，毛澤東等化險為夷。

永定黨史室還提供了《毛澤東、朱德舊居——竹林館》的圖文傳真。從兩方面的資料看，孔金梅其人其事已有部分吻合，但為何孔金梅丈夫的姓名不一樣？

永定方面並沒有提供孔金梅丈夫的相關資料，而泉上老李在文字記述中提到：她丈夫是瑞金中央蘇維埃政府財政部長（筆者註：應為財政部科長），解放後民政部門追認他為革命烈士，烈士證書還保存在普光寺。經了解，現普光寺住持外出，該證放在住持卧室內，他人無法進入查看。筆者心想：孔金梅解放後既然定居寧化，那她為丈夫申報革命烈士就可能在寧化辦理。遂查閱《寧化縣革命烈士英名錄》，泉上鎮烈士名單中沒有張國宇、也沒賴德軒，為深查不漏，使用電子版搜索，果然在城關雙虹居委會烈士名單中搜到：「賴德軒，男，1899年出生，福建省永定縣人，1929年入伍，中央財政部科長，1935年在瑞金縣銅寶山（筆者註：應為銅缽山）與敵作戰犧牲。」可見孔金梅為丈夫申報烈士的確在寧化辦理，丈夫姓名叫賴德軒也應正確無誤。至於列在城關雙虹居委會烈士名單里，可能是孔金梅入住縣光榮院的原因，因縣光榮院屬雙虹居委會片區。

筆者又與永定縣委黨史室主任賴立欽聯繫，得知賴德軒、孔金梅夫妻有一繼孫。在堂堡鄉和村中村有關人士的幫助下，筆者與賴德軒、孔金梅夫妻的繼孫賴壽祥通上電話。他說：「1981年曾二度到寧化、泉上見孔金梅，第一次是我跟父親去，第二次是我帶母親和姐姐去。當時特意問過一些孔金梅夫妻的革命經歷，並做過文字記錄，可惜時過境遷，記錄的稿子丟了，不過她說的事基本記在我腦海里」。

筆者問他孔金梅丈夫的姓名？是否烈士？「孔金梅丈夫叫賴德軒，曾用名：賴承軒，除此外沒有別的姓名。革命烈士證書還是寧化發的，1981年我來寧化時親眼看過烈士證書，上面的名字就是賴德軒，還寫了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中犧牲」。

「孔金梅的娘家在湖雷鎮下寨村，賴德軒是堂堡鄉村中村賴屋自然村人。賴屋原有一土豪，仗勢欺入，賴德軒看不過去，就與之鬥爭。由於鬥不過他，賴德軒夫妻便走出去，到坎市教書。」「1928年龍岩後田暴動時，她夫妻倆認識了鄧子恢，就跟他一起鬧革命了。」 「她做地下工作，有幫鄧子恢帶小孩，與鄧子恢常見面。」「1929年秋，毛澤東患病『打擺子』，到永定養病，在堂堡下榻賴屋竹林館，賴德軒、孔金梅夫妻負責接待。毛澤東一行從賴屋出發去合溪時，賴德軒、孔金梅夫妻一同前往，在途中遭到國民黨兵跟蹤追查，一行10多人躲進一涵洞，她二個大兒子聽話懂事，但剛出生幾個月的嬰兒因啼哭她急用乳房捂住其嘴巴，導致嬰兒窒息而死，毛澤東等化險為夷。」 「紅四軍在古田召開的那次會議，原有考慮放到永定堂堡竹林館開的，由於國民黨軍「會剿」形勢緊，才決定改到上杭古田。」「賴德軒有到瑞金中央財政部任職」「紅軍長征後，與鄧子恢等留下打游擊，孔金梅裝扮成尼，經常在瑞金、長汀、寧化等地為游擊隊送情報。賴德軒1935年在瑞金銅缽山戰鬥時受傷，後因叛徒出賣而被捕，在寧化被吊打致死。」「她們夫妻倆本來有三個孩子，最小的悶死了，兩個大的在銅缽山戰鬥時失散。解放後，她聽說大兒子被國民黨抓壯丁去了台灣，不過一直杳無音訊，小兒子也查無下落……」賴壽祥娓娓道來。

賴壽祥的口述十分重要，不過與《寧化縣革命烈士英名錄》里記載的賴德軒資料相對照，在「入伍時間和犧牲地點與原因」的說法上並不完全一致，可作進一步查考。

「當時毛主席叫毛委員，我夫妻倆與毛委員、鄧子恢等在一起工作吃飯，是鄧子恢夫妻於1930年介紹我夫妻倆入的黨。」 泉上老李說「這些話是聽孔金梅親口講的，千真萬確！」

根據《中央革命根據地史要》《毛澤東年譜》記載，1929年6月下旬，中共紅四軍第七次代表大會在龍岩召開，毛澤東提出關於紅軍的任務、政治工作和軍事工作等問題的正確意見未被接受，原由中共中央指定他擔任的前委書記職務被改選他人擔任。會後，他離開紅四軍主要領導崗位，到閩西養病（治療惡性瘧疾）並指導地方工作。先後在上杭縣蘇家坡、大洋壩和永定牛牯撲、合溪等地，其中8月中旬至10月上旬，毛澤東在永定農村常常帶病作調查研究，同基層幹部和群眾座談，了解革命鬥爭深入發展過程中出現的問題，指導永定縣委開展土地革命。當時毛澤東的最高職務是中共六屆中央委員。

鄧子恢的挂念

賴德軒、孔金梅夫妻自1928年起追隨鄧子恢投身革命，並為他照顧孩子。毛澤東到永定養病，下榻堂堡竹林館，當地革命組織安排賴德軒、孔金梅夫婦接待。為保護毛澤東一行的安全，她們夫妻倆失去了孩子，承受巨大的痛苦。1930年鄧子恢夫妻倆做賴德軒、孔金梅入黨介紹人。1931年11月鄧子恢任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財政部長後，調賴德軒任中央政府財政部科長。中央主力紅軍長征後，鄧子恢留在中央蘇區堅持游擊戰爭，賴德軒、孔金梅夫婦跟隨，直至賴德軒被捕遇害，二個兒子失散。在這共同的八年革命鬥爭經歷中，傑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閩西革命根據地和蘇區的主要創建者和卓越的領導人之一的鄧子恢，與賴德軒、孔金梅夫妻建立了深厚的革命感情和個人友誼。

「解放後，身為國務院副總理的鄧子恢回到龍岩，儘管他工作繁忙，也不忘交代永定縣委查找孔金梅的下落。永定縣委派人到處查找，終於找到她下落寧化泉上，並告知了鄧子恢要找她的消息。」永定縣委黨史室主任賴立欽介紹。

「在1957年的一天晚上，孔金梅在她的佛家師妹（即我母親）家，請當時的泉上稅務所所長吳克裘代為寫信，寫給毛主席和鄧子恢副總理，彙報她與組織失去聯繫後的經歷及現在的情況。毛主席收到信後，派人到泉上看望她，並送來慰問金。」 泉上老李對此事印象深刻。

「1959年，鄧子恢親自在龍岩接見她，並請她去北京安享晚年。當時她希望我或我哥哥陪她一起去，由於我父親不同意，我和我哥都沒去成。她到北京住了二個月，由於人地生疏、水土不適、又吃齋，她覺得還是回泉上普光寺好，便要求回來。當時中央政府要給她一筆生活費，她說出家人不要錢，在普光寺生活得很順心。」「還聽我哥哥說毛主席在北京有接見孔金梅，但我不能肯定，因為我沒有問她，沒有聽她親口說。」老李答道。

當年與孔金梅同在普光寺吃齋的廣蓮法師（林秀貞）的兒子雷小華，現年64歲，他也有聽母親說「孔金梅寫信給毛主席」和「鄧子恢在龍岩接孔金梅去北京」的事。他回憶在1986年或1987年，到縣光榮院幫助孔金梅搬家回泉上普光寺，親眼看過孔金梅與鄧子恢家人的合影照片，照片上還有字：鄧子恢全家與孔金梅合影。他說「這照片應是北京拍的」「可惜在孔金梅過世後照片也被燒了」。

賴壽祥清楚記得孔金梅講過：1961年患眼疾，鄧子恢夫婦勸她去龍岩治療，她便再次去了龍岩，鄧子恢夫婦還陪她到永定老家探望親人。 至於孔金梅與鄧子恢家人的合影照，賴壽祥表示「1981年在寧化光榮院親眼看到這張照片，照片上確有字，好像是『鄧子恢家人與孔金梅合影留念』，具體落款時間忘記啦，不過肯定是解放後拍的」。

六七十年代，泉上老李曾問孔金梅：「你會想念毛主席、鄧子恢他們嗎？」她說：我時時刻刻都思念他們，祝他們平安，我現在七八十歲了，還會回憶起當年一起戰鬥、工作的情景……

活在人們心中

賴壽祥介紹：1935年孔金梅接連遭遇丈夫犧牲、二個兒子失蹤的巨大打擊，隨後又與組織失去了聯繫，這是她人生最不幸最痛苦的時間。為了躲避國民黨的追查，她流落他鄉，住進廟宇，最後選擇了泉上普光寺。

泉上人民記得，「她美麗端莊、和氣慈祥、通情達理、樂於助人，因而人緣極好，特別與泉上圩尾片的群眾打成一片。她法號『堅義』，大家都尊稱她為『堅義媽媽』。」「她在寺內接待香客熱情大方、方便周到，得到山下群眾的一致好評……」 老李和雷小華對她的人品、人緣讚不絕口。

老李講述六十年代「泉上圩尾召開社員訴苦大會，孔金梅被請上訴苦台訴苦，她講到與鄧子恢一起跟隨毛主席鬧革命，在閩西打游擊，兒子在敵人追查時被悶死，紅軍北上後為躲避國民黨追捕常常受凍挨餓，這時全場幾百社員感同身受，泣聲一片，高呼：打到國民黨反動派！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 。

永定縣人民不會忘記，「由於保護過毛主席，她成為永定人心目中的英雄。回永定時，各級領導接待她，甚至召開大會請她上台講話。為了讓烈士的香火後繼有人，當時政府還鼓勵促成了賴德軒的侄兒將其第三個孩子過繼給賴德軒、孔金梅夫妻名下為繼孫。」永定黨史室主任賴立欽說。

泉上老李和雷小華共同回憶：文革期間（大概1967年），泉上普光寺被列為「四舊」遭拆除，木料搬至公社革委會蓋辦公樓，寺內僧尼全部下放到生產隊勞動，一律開葷。孔金梅作為烈屬，縣委安置她住進縣光榮院，但她仍然心系泉上，不忘朝夕相處的泉上群眾。八十年代初，孔金梅與廣蓮法師（林秀貞）等向三明市委統戰部和寧化縣委反映要求修復普光寺，寧化縣委採納了她的意見，指令泉上公社黨委恢復普光寺。隨後，辦公樓拆遷歸還普光寺，重建大殿，使得普光寺再次香火旺盛。查閱《泉上鎮志?大事記》，裡面記載：「1982年8月，經上級批准將普光寺正廳（在文化大革命期間被拆去公社做辦公室和宿舍）歸還修理為寺廟。」「1985年，三明市批准開放普光寺……」。

八十年代中後期，縣民政、老區部門按上級部署對革命「五老」人員進行摸底、調查、認定。孔金梅是烈屬，按理也可申報認定革命「五老」。查閱縣檔案館館藏資料《寧化縣「五老」人員花名冊（1990年4月）》，當年全縣登記的革命「五老」共825名，裡面未見孔金梅姓名。這是孔金梅生前未申報？還是申報了，但在1988年去世後，相關部門於1990年造冊公布時被剔除了名單？由於該名冊登記的革命「五老」享受政府優撫補助，過世者名單不被列入也屬正常。

筆者又查閱《泉上鎮聯盟社戶口登記表（1958年）》，得知孔金梅的出生年份登記為1897年。

「一眨眼，她離開我們30年了，年長一些的泉上人還記得，群眾十分尊敬和愛戴孔金梅，在她圓寂時，近千人自發前往弔唁。」泉上老李捧著孔金梅與佛家師姐妹合影照片，注目凝視，無比懷念。（張發金 謝麗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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