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利霞：感激在這個村莊所見證的一切

文/重慶市渝善社會工作服務中心 譚利霞

我實習的地方是一個小村莊。在這裡快一年，我仍舊喜歡它，這個帶給我成長的地方。

在離開學校之前，和室友一起信誓旦旦地許下了自己要堅守農村社工路的諾言。然而至今已發生了太多的變數。我很慶幸自己能夠從一而終地堅持，更讓我覺得欣慰的是我是一名社工，這個看似清閑實則擾心的工作帶給了我太多感觸，有我所能夠承受的，也有一些承受不來的東西。

到這裡來之後，與外界的接觸自然而然地變得很少，也是這樣一種難得的契機，我學會了和自己相處。獨處並不孤獨，它是認識自己的重要過程。記得剛到這裡的那段時間我真的很壓抑，也許是我適應能力有限，也許理想與現實的差距讓我感到失望。8月24日，我在日記本上寫下這樣一段話「現在是晚上八點。到這裡好幾天了，我每天都感覺壓力很大，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專業能力不夠，有些許的膽怯，還是因為我真的不適合社工這個工作。

對我來說，一個人只有在行為舉止與內在感覺和諧一致的時候精神層面才可能達到最快樂的狀態。如果我試圖扭曲自己的性格去取悅別人，這會阻礙我內在的意識活動，我的感覺會不對勁。我這段時間真的很不快樂，因為我失去了真正的自我，甚至忘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麼模樣，我把自我扭曲又扭曲來迎合我的新工作。這就是我不快樂的原因，只有在我認定了內在的自己之後，表裡合一，才找到了快樂。」現在回看自己當時寫下的這段話，仍舊能夠體會當時進入這個新環境時的無助與絕望。凡事都有個適應的過程，我堅持過來了，我感到很幸運。

實習生涯認識的第一位同事是我的師姐，她是帶領我和其他幾位實習生的專職社工。不知道是因為社工這個職業性質還是一個人的本性所導致。她一點都不像出了學校的人，因為她很純樸，對誰都很友好，沒有絲毫的傲嬌之氣。更多的時候她像我的姐姐，不懂的專業知識問她，她總是會不厭其煩地跟我講解，也是這個耐心的「姐姐」讓我在生活和工作上都得到了更多成長。我的另外兩位同事都很優秀。

說實話我是個不怎麼自信的人，一開始他們的存在讓我感到很自卑，但時間久了，我也在他們身上學到了很多有用的東西。一位同事特別細心，對誰都照顧得很周到，每天早上都會為大家準備一杯溫開水。另外一位同事做事很乾練，決策能力很強，決策性的東西對我這種天秤座的糾結體來說是很痛苦的，但漸漸也意識到了這種生活方式對我並不好，所以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所沒有的東西，並願意為之做出改變。

實習過程中帶給我最多成長的應該是「生命教育」活動，我在這裡主要是負責青少年領域，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安排的，莫名其妙地就成了「小朋友之王」了，不過我挺喜歡和小孩子打交道，簡單、快樂。「生命教育」是以課堂的形式針對性的在幾個班級開展，所有的內容都是我主要負責，包括課前課件、課堂講解、遊戲互動、活動總結，當然也少不了同事們的幫助。在這之前我從來沒有以這樣的形式站在講台上給大家講過課，所以站上講台的那一瞬間我真的緊張得不行。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幾乎掩蓋了同學們的喧鬧聲。那四十分鐘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經歷過的最漫長的四十分鐘吧。

活動結束後，老師、同事給我提了很多建議，每一條都很中肯，但我內心還是很受打擊。星期五回家，我認真地反省了自己，然後天昏地暗地睡了一覺，覺得沒什麼過不去的，大不了下一次重頭再來。果然，這樣的心理暗示還是很受用的，在第二次的活動中我進步了很多，第三次更加熟練，第四次……直到最後一節，我能夠站在講台自如的表達自己，甚至和同學們開玩笑活躍課堂氣氛。這場活動下來我積累了一些經驗也學到了很多專業知識，這讓我在之後的活動中更加成熟。

以上都是我所能夠承受的東西，那些我承受不了的實在不願過多提及。可人生就是這樣吧，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我是個生性悲觀的人，看到半杯水會遺憾為什麼它只有一半，而不是慶幸它還有一半。這樣的生活態度讓我很多時候對生活感到很失望，大概沒有安全感的人都比較擅長自怨自艾。可是到了這裡之後我看到了更多過得並不比我好的人，甚至跟他們比起來我的生活算是很幸運的，而我當初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當我了解之後，我為自己的悲觀感到慚愧，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恥。

於是，久而久之所聞所見也更加豐富，我的生活態度也更加樂觀起來。意識到自己應該拓展生命的寬度，成為一個更加優秀的人。利用星期天的時間，我學會了彈吉他、繪畫，堅持看書和運動。為了學吉他我的手指曾磨破了一層皮，每天睡前至少看半個小時的書幾乎是雷打不動的事情。一開始覺得很難堅持下去，一個星期過去，一個月過去，如今已經快到一年，它們成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旦失去，生命便會不完整。

「年少貪玩，青年迷戀於愛情，壯年汲汲於成名成家，暮年自安於自欺欺人，人壽幾何，頑鐵能煉成的金精，能有多少？」步入社會之後才領會了楊絳先生這句話的深意。

曾看到過這樣一句話：如果你期望自己那一天是瘦的，那麼從現在的每一天都要為那個瘦的自己少吃一點。這句話對於我來說如雷貫耳，一直吵嚷著要減肥，可從決定減肥到現在已經兩個月時間，往電子秤上一站，那數字依然辣眼睛。自己想不明白到底為什麼，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剋制了自己不再吃零食。朋友的一句話倒是打醒了我，她說「減肥這種事向來都是胖子喊，瘦子做」。於是，我決定以後的每一天都要朝自己想要的樣子走去。更重要的，每一天，都要為「那個自己」做點什麼，且不再向全世界都宣布。

我能為那個自己做些什麼？記得今年跨年的那天，滿腔熱血地在手機備忘錄上寫下了自己新的一年的規劃：考證書、堅持運動、堅持看書……每一件似乎都充滿正能量，只是不知道明年今日能夠完成的目標能有多少。

理想狀態下的自己是一個積極向上的熱血女青年。所以常常覺得自己很幸運，接觸到了社工這樣的職業。很感激這份職業，潛移默化地改變著我的人生觀、價值觀，使我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軌，使我離「那個自己」越來越近。在工作中，我們用專業知識矯正服務對象，以同理心與之達到共鳴，用真情暖化一座座心靈堅冰。這一路，不斷地治癒他人，也不斷地治癒自己。一路走來完成了自我救贖和成長的使命。與其說是社工帶給了服務對象成長，不如說成是社工與服務對象共同的成長。

感激在這個村莊所見證的一切，是他們讓我覺得世界如此美好，當然，我絕不是抱著「隔岸觀火者」的態度而產生這樣的滿足感。而是這裡那些特別的人：那個丈夫重病卧床仍日夜堅守在床前的忠心阿姨，儘管家中已因此一貧如洗，是她讓我看到這個冷漠世界中的人性的光輝；那個在農忙之餘還依然堅持跳廣場舞的可愛婆婆，讓我重新認識了女人一生的使命，每個女人都應該獨立而美麗，不應有任何依附；那個八十多歲還堅持每天練字的慈祥爺爺，他用行動告訴他的下一代：學習永無止境，人本應活到老學到老。這裡還有很多可愛的人，他們用溫暖的笑容感染著我，讓我對生活有了新的認識和感知。

多年後，我也許會感激「那個自己」，也許會遺忘「那個自己」。即使會遺忘又有何妨？

「可人就是這樣，總會活在某個時限里內，那裡的世界也許是幾年之後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但這又是我們無法突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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