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向我求婚，僅僅是因為我的職業嗎？
編者語：
27歲的方璐想要結婚，但小她5歲的男友卻還是在校學生，並且因為是碩博連讀還需要4年才能畢業，她覺得沒有辦法再等下去，這時她遇到了各方面條件都不錯的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想要跟她結婚，她卻不知道他是因為喜歡她還是因為喜歡她的職業，而且，這個男人還沒有忘記去世的妻子。
她不知道如何選擇，希望你們看過這個故事後能給她一點建議。
講述人：方璐，女，27歲，外科醫生
01
陳健輝是我的病人。
他每個周五的下午都會來掛我的號，總是說這裡疼那裡不舒服。我給他開了單子做了全面身體檢查，甚至連微量元素都查過了，除了有些低血糖外，他身體一切正常。可無論我怎麼解釋他都不聽，每個星期五他雷打不動地出現，都堅持快四個月了，真是讓我無語。
「你應該去看心理科，而不是外科！」我把他病曆本一合，不悅地說。
「醫生，是不是還沒查出來？」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問，「我總覺得頭暈，喘不過氣……」
「你真的沒病——」我的態度甚至惡劣了，「死不了！」
起初我也想過這個男人會不會對我有點意思，借著看病來套近乎，可這麼長時間也沒見他有任何的暗示或者明示，他不僅沒問過我電話號碼，甚至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皺著眉認真的樣子跟一般問診的病人一樣，所以我只能排除這種可能。
其實這個男人挺周正的，三十九歲，身材魁梧，穿休閑西裝，皮鞋一塵不染。他的服飾是小眾的名品，所以我判斷他是一個事業有成又有生活品質的男人，如果他真的想要追我，我也會考慮，但在確定他精神不正常後，我對他的態度就不耐煩了。
有天在醫院午餐的時候，我把陳建輝的事當成個病例說給精神科醫生聽，旁邊有個護士插嘴道：「陳建輝呀，我知道他呢，他老婆之前在我們腫瘤科。」
那天我就知道陳建輝為什麼每個星期五都會來「看病」了。他的妻子是半年前因為子宮癌去世的，就住在我們這家醫院，從發病到去世就短短半年。他很內疚，反覆地問醫生是不是他的緣故，因為他聽說夫妻生活過於頻繁會引起子宮癌。醫生告訴他，他妻子的癌症不一定就是這個原因。但在他的妻子離開後，他卻始終生活在這樣的內疚里，覺得都是他的原因她才會得這樣的病。
「別說，他可真夠重情重義的！那時候停下工作每天就守著老婆動手術做化療，有好幾次我們都見著他貓著身子躲在樓梯間哭，轉臉對著老婆就笑了。」護士說，「雖然她老婆得了這個病，但能夠有這樣一個老公那也是真值。」
等陳建輝周五再來找我看病的時候，我對他的態度就緩和了許多，很主動地給他聽心跳量血壓仔細地問他的身體情況，說他是因為缺鉀才會心慌，開了些維生素藥片給他。
他的神色看上去輕鬆了些。
末了，我不經意地問：「一會兒我就下班，你能順路送我一下嗎？」其實我根本不知道他住哪裡，怎麼「順路」？我只是很想要跟他談談，看能否打開這個男人的心結，說服他放棄每個周五再來看醫生。
02
陳建輝開一輛沃爾沃，他很紳士地替我拉開副駕的車門。我在心裡嘆口氣，不由地想到了林森——我的小男友。他是我醫學院的學弟，比我小了五歲，念的是八年制的碩博連讀，還有四年才能畢業。雖然現在大學生可以結婚，但連個工作都沒有他又怎麼能承擔起一個家庭的責任？而等他畢業上班我都已經31歲了，我等得起嗎？一想到擺在我們面前很現實的問題，我心裡就很煩躁。
才22歲的林森還是一副學生氣的樣子，不上課的時間就是打籃球玩遊戲，發個朋友圈全是解剖試驗的照片，要多幼稚有多幼稚。我都跟他說很多次了這是嘩眾取寵，但他就是覺得挺好玩的，我心裡就有些後悔。當初他到我們這所附屬醫院實習分到我們外科，我就不該跟他走太近，更不該答應跟他一起吃飯看電影過聖誕節，然後做了他的女朋友。
我是從小縣城來的女孩，家境普通但家教很嚴。談戀愛是要奔著結婚去的，可林森哪裡是個很好的結婚對象？不僅比我年紀小，還是個學生，性格也不成熟——雖然他對我很好，可我現在每天都在想著如何跟他開口說分手。
而他完全沒有察覺我的疏遠，一有空就到我的出租屋來。前幾天他跟我說想搬到我這裡住，這樣離學校近一點，這可把我嚇壞了，很費力地說服了他一番，終於還是同意就回自己家住。
他也說他父母都知道我，想帶我回家，可我拒絕了。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跟他交往太久，只是因為他對我太好，所以兩個人就這樣拖著了。
03
那天我沒讓陳建輝送我回家，提議說去兩岸咖啡坐一坐。
他有些意外，故作鎮定地說：「醫生，我是不是得了什麼大病？沒關係，你直接跟我說！」
我白他一眼：「不是身體有病，是你心理有病！」
「真不是絕症？」
「我從醫生專業的角度再告訴你一次，你沒病！」我氣咻咻地望著他，看著他囁喏的神色，又不由地笑了。
這個都四十歲的男人了，這麼固執的樣子還挺有趣。
落座後，我點了一杯咖啡，他要了一杯清水，然後我開始了說服教育：「子宮癌的成因有很多種，有些是因為子宮頸發炎，有些是因為女性吸煙……」
我還告訴他，癌症患者有一部分是因為病因造成，還有一部分跟遺傳基因有關，所以他將老婆得癌症的原因歸結到自己身上這是錯誤的。他一直在認真地聽，然後眼眶紅了：「我一直覺得是身體里有病菌才傳染給她，所以她離開後，我決定再也不結婚，再也不去傷害另一個女人了。」
我看著深情的陳建輝，對他的好感不由地又多了幾分。我在醫院工作這幾年，生死都見慣了，薄情的男人也見多了，有些老婆一病男人就提離婚，就更別說死後這麼久還念念不忘了。一個女人能圖什麼呢？一個幸福美滿的家，一個噓寒問暖的丈夫，這一生也就是圓滿了。
而如果我要跟還沒有定性的林森在一起，那風險係數太高了。
跟陳建輝聊過以後，我以為已經說服他以後不來醫院看病了，但沒想到第二個星期五，他又來了。這一次他說我之前開的藥效果不錯，癥狀有緩解，希望再開點葯。
我的心裡有些暗喜和激動，其實我也是盼著他來的。
在那以後我跟陳建輝的交往多了起來。他有個裝修公司，公司四十來號人，自己的設計師和工程隊，看著挺不錯的。有天我無意間抱怨我家馬桶不太好，沒想到他當天就給送了一台智能馬桶來，又請了工人上門安裝。
我覺得不妥，要給他錢，他手一揮：「方醫生，是朋友就別見外！」
他又說：「醫生這個職業挺好的，真的！你可不知道家裡人病了，如果醫院裡有個熟人那方便太多了！」
聽了這話我心裡有些不舒服，又說不清道不明。我承認他說的是實話，可難道我們的關係就只是為了「行個方便」？
04
我沒想到林森會向我求婚，還搞得挺轟動的。
那天他拉我去逛街，沒想到走到步行街的時候突然聽到我最喜歡的《Louder》的音樂，周圍人開始跳舞，我以為是一場快閃活動，沒想到林森加入他們，然後舉著戒指向我求婚。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我不忍拒絕，讓林森給我戴上了戒指，可是我心裡清楚地知道，我是不會跟他結婚的，特別是在認識了陳建輝以後，我知道其實我更欣賞的是成熟睿智的男人，而林森的孩子氣只是讓我覺得一時的新鮮。
有天陳建輝送我回去的時候，沒想到在樓下撞見了林森，我頓時緊張起來，而林森徑直走過來，很強勢地攬住我的肩膀：「謝謝你送我女朋友回來。」
陳建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客氣地跟林森打過招呼後離開。
一進門林森就開始質問我：「那個有錢人是誰呀？」
「只是病人！」
「現在的醫患關係有那麼好嗎？病人可以送醫生回家？」林森陰陽怪氣地說，「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我沒惱，異常平靜地對他說：「分手吧！」
林森怔了一下，突然暴跳如雷：「你別想甩我，想都別想！」
「難道你不知道嗎？我最近一直在疏遠你，就是想要分手！」我盯著他，「你還有四年才能工作，我等不了那麼久！」
「我們可以先結婚——」
「說得簡單！不要錢，不要孩子？」我嘆口氣，「林森，你應該去找同齡的女孩，而不是我！」
林森突然一把抱住我，竟然哭了。
我的心又軟了。
跟林森在一起也有很多美好的時候，我工作忙吃不上飯他會從家裡帶好吃的過來，怕冷了還打四五十塊的計程車；知道我想去《我是歌手》的現場，就天天打電話上網報名，終於被抽中去現場當大眾評審；每每輪到我值夜班他就過來陪我，還支著酒精爐子給我做烤肉吃……
和林森的戀愛給了我很多浪漫和悸動，但戀愛可以不講門當戶對，婚姻卻是要講的。
而我所謂的門當戶對不是指家境，而是兩個人的年齡、思想、性格，甚至是三觀……我跟小我五歲的林森有代溝，所以我愛的剋制又理智。
即使是在我們感情最好的時候，我也知道我是不會跟林森結婚的。
05
我以為陳建輝見過林森後不會再找我了，沒想到他約我更頻繁了。他會等我下班，然後去咖啡廳喝一杯咖啡。我們在聊天時帶著一些曖昧的了解彼此，而最讓我驚喜的是他竟然沒有孩子！
我一直以為他這個年紀孩子應該挺大了，但他說他之前一直忙於創業，快三十了才結婚，而妻子因為是爺爺奶奶照顧大的跟他們很親，所以結婚後爺爺奶奶跟他們一起生活，他們要照顧兩個年邁的老人也沒顧得上要孩子，等爺爺奶奶生病去世後他們準備要孩子了，沒想到老婆又得了病。
對我來說，陳建輝簡直是上天安排的理想結婚對象，各方面都很合適，而他也逐漸地擺明了追求我的態度，讓我覺得欣喜，更是堅定了要和林森分手的決心。
可是林森不斷糾纏，我毫無辦法，他又總是到醫院來找我，我不想因為分手的事鬧得太難看，每次也只能敷衍著他。
有天和陳建輝約會完他送我回家的時候，我邀請他到我家坐坐，可沒想到林森那個時間也來了，年輕氣盛的他跟陳建輝打了起來，甚至還抓起玻璃水杯朝陳建輝頭上砸過去，將他頭砸破了。陳建輝要報警，是我攔下來了。
我知道一旦被學校知道了，林森的書就讀不下去了，他的一生就毀了。
我拿過藥箱，就在家裡替陳建輝處理傷口，給他縫了三針。
而林森也怕了，他一直呆站在那裡看著，陳建輝說：「只要你不再來騷擾方醫生，我就可以不追究！」
林森的臉色很蒼白，他遲疑地看著我。
「我們已經結束了！」我凜冽地說，「林森，我是不會再跟你在一起的。」
林森轉身朝門口走去，等他走了很久我站在窗口望了一眼，他就坐在樓下的花壇處深深地埋著頭。我知道他哭了，而我一直硬撐著沒有落淚，其實心裡比想像中還要難過。
06
我跟林森分手以後，和陳建輝正式交往了。
一切看上去都很好，他事業有成，人品端正，但我卻越來越覺得他找我的原因只是因為我的職業。他覺得現在的我就是他的家庭醫生，他感覺任何不舒服都會來問我，不僅僅是他，他家裡人，他的親戚，甚至是他的朋友……
「我媽這兩天覺得胃不舒服，你看安排個胃鏡吧，別是胃癌？」
「我爸說站起來眩暈了下，會不會中風？要不要查個血糖血脂？」
……
除了把我當成家庭醫生，他對他老婆的感情也是讓我忌諱的地方。我去過他家，牆上還掛著他們的結婚照，而那些裝飾一看也都是他老婆生前布置的，我曾暗示過看能不能換個房子，但他一口拒絕了，說這房子的位置很好。
我以前對他有好感是因為他的深情，但現在要談到婚姻我又開始猶豫了，他對我能有幾分真感情？他會是利用我嗎？
而和林森分手以後我又開始想念他的好，特別是陳建輝對我沒有那麼細心體貼的時候，我就會胡思亂想……
後記：
其實當方璐在遲疑的時候已經有答案了，她覺得陳建輝對這段感情的選擇是因為她的職業，但她在選擇的時候不也是看中了這些外在的條件嗎？
她的舉棋不定只是因為她露怯了，她自己動機不純所以才會懷疑別人的目的性，如果你要務實，那也就要接受別人的現實。
--梅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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