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的工程師生涯
翻閱悠悠千年的中國古代史,北宋無疑是書法繪畫、詩詞歌舞以及社會經濟高度繁榮的時期,而這個時期最璀璨的明星當屬集文學家、書法家、政治家、美食家、養生專家等等頭銜於一身蘇東坡,而他還有個可能不為人熟知的頭銜,北宋傑出的工程師。
這一切得從他和杭州的相遇相知說起。神宗熙寧四年(1071),35歲的蘇軾攜妻帶子首次踏上這片山林湖海的土地擔任通判,作為行政副職卻主要負責了杭州的精神文明建設,寫下了諸多讚美的詩詞,與各個階層的人們坦誠相待,他偶像詩人的光環、不拘小節的胸襟、豁達豪放的情懷,很快就贏得了杭州人民的心;杭州的靈秀俊美給了創作的靈感,也贏得了他的心,因而寫「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表白詩篇,杭州如此讓他魂牽夢繞,這也為他十八年後的重返設下伏筆。
一
哲宗元佑四年(1089)七月蘇軾赴杭州任太守,準備大顯身手造福杭州。他利用自己文壇領袖、社會大V的影響力,獲得了他的超級粉絲高太后對杭州基礎設施建設的首輪天使融資。三個月後他便開始了杭州運河的疏浚工程。當時的杭州城內有兩條南北流向的運河,穿過市區的鹽橋河與流過城東郊的茅山運河,兩條運河的上游在閘口連接錢塘灣。由於錢塘灣的水相混合,攜帶很多泥沙,導致兩運河河床每四五年就需要疏浚一次,以往從鹽橋河河床挖出的淤泥就直接堆在了運河兩岸居民的門前,而且運河的疏浚還需這些河景房的業主再掏一筆物業費,因此業主們對這種花錢買罪受的行為表示堅決反對。為保持運河的持續暢通同時維護業主的合法權益,唯一的辦法就是防止淤泥沉澱,保持鹽橋河的清潔。蘇軾通過現場的踏勘和測量,發現城內鹽橋河要比郊區的茅山運河水面低四尺,因此他的規劃設計圖紙是在錢塘江南部另建水閘,高潮時關閘,低潮時開閘,讓錢塘江的水先流入沿岸人口稀少的茅山運河,利用茅山運河的縱深讓泥沙沉澱下來,然後在城北讓兩河相會,此時已經流過了三四里地的河水基本清潔,順利注入地勢較低的鹽橋河,同時又在城北餘杭門外開鑿一條連接西湖的新運河至鹽橋河,雙河齊下使鹽橋河的水位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八尺。疏浚工程一舉改善了運河交通,提升了兩岸居民的生活品質,還可能帶動周邊的房地產開發和二手房交易的升溫,而以後需疏浚的運河也只有城郊的那一條。在沒有現代儀器和機器輔助的情況下,工程僅僅半年就竣工,蘇軾的項目管理能力著實令人嘆服。
二
支撐著杭州繁榮發展的不僅有運河交通,還有供水系統。蘇軾在任通判的時候就參與過淡水幹線管道的維修工作,當時城內的供水系統是把山泉彙集到西湖的淡水利用管道引入分散在城內各處的水庫,他發現這種大竹管受湖底一種蔓延纏繞生長的水草影響,使用壽命很短,一旦損毀市民只能喝帶鹹味的水或者另花錢買水。為提高人民的生活質量降低生活用水成本,蘇太守決定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首先在選材方面用膠泥燒成的陶瓦管子代替大竹管,其次在施工工藝方面將陶瓦管子上下用石板保護,防止水草侵害。解決了選材和工藝的問題,卻出現了新的問題,水庫間的連接至少得敷設三百碼左右的管道,要連通六個水庫,材料和人力的投入還是很大的,雖然有太后這個大金主的支持,但成本控制是優質工程的必然要求,蘇軾通過核算,利用他軍事長官的職權,將所轄部隊的一個營成建制地轉為建設兵團,參與供水系統的改造工程,有效地控制了人力成本,保證了工程質量,也讓家家通上甘甜自來泉水。
三
在為杭州謀發展的道路上蘇東坡總是馬不停蹄,在供水系統工程的尾聲他又開始籌劃著整理西湖這個大水庫。元佑五年(1090)四月,蘇東坡又將疏浚西湖的計劃書呈送御前,向太后申請B輪融資,同時向發改委——門下省提交了可行性研究報告和初設文件,力證該項工程可從水產養殖、運河交通、農田灌溉、引水造酒等多個領域獲益,增加國家稅收,於是很快得到了朝廷的批複。蘇東坡正是藉此工程將西湖雕琢成了一件自然藝術品,衍生了西湖旅遊這個近乎完美的附加品,他是如何做的呢?來看看他天才般的創造力。
蘇東坡組織數千工人和船夫,耗時四個月從西湖掏出了堆積如山的淤泥和葑草,如何處理這些廢物成了很棘手的問題。蘇東坡計上心頭,決定廢物就地利用,建一條橫跨南北的直線長堤,堤上設六座拱橋,九座庭閣。當時湖濱已被庭院別墅圍起來了,以前南岸的大媽們吃完晚飯,不得不繞著蜿蜒曲折的湖堤往返四里地到北岸跳廣場舞,現在這條赫赫有名的「蘇堤」縮短了兩岸的距離,吸引杭州人民在堤上漫步遊玩,為之後的西湖十景之一「蘇堤春曉」奠定了基礎。
短短兩年多的杭州太守任期對蘇軾和杭州人民都實在太過短暫,他還計劃開發江蘇運河系統和阜陽西湖,設計了更偉大的錢塘江流向杭州灣入口處的漩渦逆溯整治工程,這些他都做好了計劃有些甚至已經完成了設計藍圖,然而政治的變幻莫測終使這些工程都付之東流。隨著蘇東坡的鐵粉高太后去世,哲宗親政,直至徽宗元符三年(1100),蘇軾被一貶再貶,在62歲時被流放式地貶到徼邊荒涼之地海南儋州。但他樂觀豁達和濟世愛民的偉大精神依然閃耀著光輝,「我本詹舟儋耳氏,寄生西蜀州」,他又把這裡變成了故鄉,帶領人民改造惡劣的生存環境,於是在儋州有了流傳至今的東坡村、東坡井、東坡田、東坡路、東坡橋、東坡帽等等,甚至連語言都有一種「東坡話」。
四
蘇軾在工程上的建樹雖沒有他在詩詞、書法、繪畫方面的成就那麼熠熠生輝,後世也較少提及,但這些工程反應出了他的為官之道,他非民選官員,卻為百姓負責,而不是那個任命了他的人或者組織;他是意見領袖,卻從不參與黨爭,只是為民發聲;他前半生在用橫溢才華和豁達情懷影響著社會各個階層的人,他後半生又在苦苦地拯救人民於王安石變法的水火之中。他去世後遍布全國各地的蘇軾紀念館和蘇公祠,是人民對他的無限懷念,而謚號「文忠」也是北宋官方對他宦海生涯的充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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