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小城又東風
「霧氣瀰漫，穿行十八梯老街巷，吊腳樓、朝天門，嘉陵江，沉澱歲月的滄桑。
山城的石梯坎兒寂寥，彷彿走過去，就是幾百年前的月光。
燈火如夢，夜風輪渡上，裙裙飄蕩，茶香流淌，黃桷樹下講述將絕跡的老手藝老行當。
吃麻辣川鍋，人微醺火微明，悠悠嘆一聲，歲月靜好日子正長。」
---《在重慶》
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建立對於山城的記憶，我好像是看著它一點一點成長起來的。
準確地來說，是它陪著我在慢慢成長。
我身處於重慶的一隅，這裡是個小小的自成一派的天地。耳濡目染下，說的是爽快耿直的重慶話，有別於吳儂軟語的清甜，重慶話一開口，好像立刻就可以感受到江湖廝殺的刀起劍落。
如果要用一個字描述重慶，我想應該是「熱」吧。
重慶的夏天太熱了。這是我每年都要感嘆一次的話。
真的是那種猛烈的陽光，噼里啪啦地砸下來，而不是書中描寫的那樣「溫柔地傾瀉下來」。白天，柏油路被曬得滾燙滾燙的，熱氣緊攥住你的小腿。路邊的香樟和小葉榕開得繁茂，空氣里有熱粒碰撞的氣息。若要消暑，身上單薄的布料不夠，還不夠，而是恨不得一下子被拋到南北極的冰天雪地中去。一定要批發成堆的冰棍雪糕存在冰箱里，還要有西瓜相伴。窩在空調屋裡，破開一個完整的大西瓜，端著一半西瓜盤腿坐在沙發上，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挖著紅色的果肉吃，這是一種對夏天的尊敬。
然而傍晚一到，夏天是會變得很溫柔的。這時候總是要走出空調屋，去蹭一蹭這夏夜饋贈的天然的涼意。有著我喜歡的黃昏，伴著從樹枝穿過的晚風。路邊有賣冰粉涼蝦的攤子，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種清甜。
如果還要用一個字來體現出重慶的獨特，那麼我想「辣」這個字可以概括。
辣其實從來不是一種味覺，它只是一種神經傳遞的感知。但當舌尖感知到這種辣味帶來的痛覺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便開始翻滾，腦子連同胃一齊湧入這熱浪。隨著筷子的起落，酣暢淋漓，汗流浹背，彷彿剛剛才經歷一場戰鬥。這是只屬於你和美食的戰鬥。
網上戲謔道，「點鴛鴦鍋是重慶人最後的妥協。」紅油火鍋是刻入重慶人骨子裡的烙印，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記憶中無論什麼聚會好像最後大家都是選擇去吃火鍋的。紅油的清香能夠治癒所有的悲傷，火鍋的獨特又似乎可以包容所有人的口味。
記得新朋友的見面會，吃一頓火鍋，大家被包裹在騰騰的熱氣中，彷彿心中的羞澀和芥蒂就在這熱氣中一層層褪去了。
也記得畢業的時候，每個人心中藏著一點點心事，鍋里的香菜牛肉、鴨腸、毛肚、藕片……全都咕嘟嘟地煮著，一人孬一筷子，「呲溜」一聲吞進嘴裡，談笑間漸漸溢出些許悲傷的氣氛，然而終究還是不說。眼角一點濕潤，假裝是被辣得流下了眼淚。吃完這頓火鍋，便是各赴前程了。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不談百花和風月，也不看涼風和雨雪。我們春天吃火鍋，慶祝萬物生長；夏天吃火鍋，共鳴翻滾熱浪；秋天吃火鍋，感嘆落葉一場；冬天吃火鍋，緊擁暖意飛揚。
吃著火鍋，看著夜景倒是件十分愜意的事情。
有道是「巫山七百里，巴水三回曲。」
也有「江聲帶雨遠來急，山氣映入夏日寒。」
江與流，夜與色。住在長江邊上，是與住在江南湖畔完全不一樣的感受。共飲一江水的重慶人們，少了些婉約的心緒，多了份耿直的利落。當你繞過那些曲折的古老的巷子，終於走到江邊時，碼頭的船正好要啟航。天清雲淡，江水滔滔，呈現給你的是一種水天合一的畫面。
如果有幸，或許你也應該來一次重慶的江邊，我們在路邊吃過烤魚，頭髮全被染上煙熏的味道，我笑嘻嘻地挽著你的手，一起坐在江邊看夜景。我沒戴眼鏡，看對岸的燈光是朦朦朧朧的，看你也是朦朦朧朧的。你伸出手揉亂我的頭髮，我看見航船漁火星星點點地亮著。
如果有幸，我們一起坐在夜船里聽一聽滔滔的江水聲。你閉著眼，夢見昨夜小城又東風。
TAG:全球大搜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