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留美高材生拉黑父母:家人之間,最重要的是心裡的那份顧及
文| 猴哥
一
最近有條新聞特別搶眼,從標題開始就讓人慾罷不能:
這個標題的信息量很大,電影里應該有的人物、戲劇和態度一一俱全,況且還提到春節這樣一個讓人心猿意馬的日子,難怪朋友圈都在傳閱。
我把萬字長文看了一遍,我總結下來大概就是一句話:一個高學歷的80後,他的父母自以為是的操控了他的前半生,以至於他覺得自己的後半生都在家庭的陰影中無法安生。
他舉了父母「過度關愛」他的一些經歷,比如讀小學的時候,他的一個文件袋丟了,找回來的時候被人劃爛。回家以後,他媽沒有安慰他,而是說:這下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了吧!
比如上高中的時候,有一次跟父母說調座位後,身邊環境變的很糟糕,沒想到也遭到父親的打罵:憑什麼要學校優待你?你必須學會跟任何人相處。
還有後來上北大,去留學,他都覺得父母不該找人「看著他」,因為在他看來這些都不是照顧,而是控制。
我還特別注意到他提到的一個細節,他說自己從小就不會剝雞蛋,為此常常受到同學親戚的嘲笑,可是父母從來沒保護過他。
他在長文中提到,由於父母長年的控制,自己變得自卑、敏感、內向,以至於後來參加工作因為心理壓力太大,一直做不好……
從2006年開始他就沒回過家過春節,為了跟父母斷絕關係6年前拉黑了他們。
看到「決裂信」的父母一臉懵逼,他們想不通兒子為啥不能想開點,為啥要揪著過去不放呢。
二
說實話,我蠻能理解這個人的憋屈的。
他家庭條件還不錯,我是窮孩子出身,小時候我爸問我最多的一句話就是「1+1等於幾呀」,我每次都很興奮的喊「2!」,然後我爸下一句就是「一定要努力讀書,你可是家裡的希望。」
這直接導致,那些年,在我心裡,讀書(也就是讀死書)就是一切,我甚至傻逼的放棄了追求中學時期一個很心動的女孩,給自己的理由是:這應該會影響學習吧……
小時候啥也不知道,大了才明白,說出「你就是家裡的希望」這種話,簡直就是把親身兒子當白紙,然後使勁揉捏丟到外面去打仗,那種毀滅性的打擊啊,是此後多少年也沒法把紙真正抹平的。
我這人比較爭氣,上學時候常常考第一,但就是每逢大考就不行,心理壓力太多,尼瑪這背負的可是一群人的希望啊。
我中考失利,差一分進新餘一中,花了家裡一萬塊買進去,我到現在都沒法忘記我爸那無比失望的眼神,我當時恨不得衝進他眼神的火焰里自焚算了。
我記得我那個暑假,除了吃飯到家裡一坐,整整兩個月都躲在新華書店看書。
三
以前給大家講過是枝裕和導演的《奇蹟》,電影里,小田切讓飾演的父親對兒子說:世間也需要沒用的東西,如果一切事物必須有其意義,會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覺得自己現在能活的這麼健康樂觀,可能以後還會更瀟洒的原因,一定程度上,要感謝這些年生命中出現的這些「沒用的東西」。
比如電影,比如小說,比如阿貓阿狗,比如小花小草。
還有我媽。
我媽是傳統中國女性,老說自己沒用,但對我卻很自信,很多年前她就對我說「想做什麼就去做,我相信你。」
所以後來我看到山田洋次導演的《東京家族》,對片中的吉行和子飾演的母親喜歡的不得了,電影里,其他家人都覺得妻夫木聰飾演的小兒子昌次懦弱沒出息,用他二姐的話來說就是「從小到大,你就沒有一次能派上用場」。
只有母親來到東京,溫柔的問他:你每天有好好吃飯嗎?
蒼井優飾演的紀子告訴昌次母親「我很喜歡他,他豁達洒脫,能接受事物的原有面貌」,聽到這裡母親油然而生一種死而無憾的開心:謝謝你懂得阿昌的溫柔。
人就是這樣,得有人真實的愛你,才會有勇氣正視自己。
山田洋次和是枝裕和是目前在世的日本導演中,我最喜歡的兩個,我有的時候在想,如果所有的家庭都能坐在一起細細的看完他們的電影,這世上可能也會少一些煎熬的家庭吧。
山田洋次關於家庭的理念就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不管說啥狠話說完就讓它融化」。
言簡意賅就是:家人之間,有話直說,不要較真。
四
儘管如此,只要是家庭,就一定會有些不和諧的東西存在。
山田洋次導演的另一部電影《家族之苦》中,家裡鬧了些彆扭,父親生氣的跑出去,做鋼琴維修師的兒子追出來,耐心的對他說:肖邦鋼琴曲的樂譜,看著看著你就會發現,他用了很多不和諧音,也就是說,為了創作美妙的樂曲,不和諧音是必須的。
後來,我跟我爸能正常交流,也是在我有一次鼓足勇氣「教訓」他之後,他會去反思,慢慢的我們父子就經常玩笑不斷。
新聞里的高材生和父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不和諧音,而忘記了一起創作美妙的樂曲。
高材生,一路走來都是優,但實際上他是情感上的孤兒,進入這個殘酷的社會後,心裡撐不起自我的保護傘,就不可控制的變成了憂。
而父母一路把兒子當讀書機器培養,掌控著,炫耀著,他們自己都沒有細膩的情感,哪裡會顧及兒子的心裡感受,這麼多年他們一直活在過去,他們的認知早已被時代拋棄,至今也不明白兒子需要的不過是一份感同身受的關愛。
在《比海更深》里,對樹木希林飾演的母親來說,再差勁的兒子,也有別人無可比擬的優點。
之前有個採訪,魯豫問李安導演:現階段,你最大的幸福是什麼?
李安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太太能夠對我笑一下,我就放鬆一點,我就會感覺很幸福,我做了父親,做了人家的先生,並不代表說,我就可以很自然的得到他們的尊敬,我每天還是要賺他們的尊敬,這個是讓我不懈怠的原因。
所以在《飲食男女》里,他才會借郎雄的口說:其實一家人在一個屋檐下,照樣可以各過各的日子,可是從心裡產生的那份顧及,才是一個家之所以為家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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