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陳曉旭，父愛相伴演繹經典！父親用堅強，告慰天上的女兒
(19)87版電視劇《紅樓夢》，是難以超越的經典，劇中林黛玉的形象更是深入人心，人們幾乎把扮演者陳曉旭與林黛玉畫了等號。如今「黛玉」陳曉旭已經離世多年，她的父親陳強已經82歲了，回憶起他培養女兒成為 「林黛玉」的過程，以及不幸喪女、喪偶之後，他如何堅強地站立起來的往事，老人唏噓不止。
兒時陳曉旭
父親開小灶 曉旭愛上林黛玉
1965年10月，陳曉旭出生在鞍山市一個藝術家庭里。父親陳強，是京劇院著名花臉，袁世海大師的弟子，曾因革新並主演傳統劇《醉打山門》而聞名全國。1986年在俄羅斯演出，大獲成功，獲得文化部的表揚。童祥苓來鞍山演出，點名請他來配戲。陳曉旭的母親王元夕，是京劇院里的小旦，曾主演《櫃中緣》等劇。陳曉旭自幼是個活潑的孩子，喜歡唱歌，也喜歡背誦詩歌。
7歲那年，鞍山市雜技團選陳曉旭去報幕。陳強看到了女兒身上的表演天賦，開始有意識地讓陳曉旭讀古典名著。陳曉旭迷上了《紅樓夢》，12歲那年，她讀了兩遍，把林黛玉的詩抄在了日記本上。她對爸爸說：「爸爸，我太喜歡林黛玉啦，她活得多高潔呀。」陳強沒有想到，女兒會對林黛玉有這麼深刻的理解。
1978年，陳曉旭考入鞍山話劇團，她開始學習舞台表演了。
演話劇聲音小不行，可是，陳曉旭那時講話的聲音像蚊子。陳強知道，女兒本來是很活潑的，就因為曾經目睹當爸爸的挨批鬥，她才變得膽小了。陳強決定幫助女兒找回勇氣。於是，他說：「丫頭，你拿個小本兒，到院子里，專門到人多的地方去朗誦詩。慢慢地，你的膽子就大了。」陳曉旭就按照爸爸的要求去做了，很快，她講話的聲音大了起來。
1964年，陳強在北京進修過現代戲導演班，對話劇，他有一定的基礎。他開始每天為女兒開小灶。有關話劇的課程，從「規定情境」、「動作與反動作再到「內心視象」和「舞台規定」，他每天給陳曉旭講一段。
陳曉旭進步很快，成為鞍山市話劇團的優秀演員。和林黛玉一樣，陳曉旭也喜歡寫詩，她寫的詩清秀，也俏皮。她可以用寫詩的方式給朋友們「畫像」，不點明說是誰，但大家讀了，卻都知道她寫的是誰。她的多數詩歌，充滿林黛玉那樣悲天憫人的惆悵。14歲那年，她在東北文學期刊《青年詩人》上發表了第一首詩《柳絮》
1984年，陳曉旭主演了話劇《聶小倩》，受到全省觀眾的熱烈歡迎。
兒時陳曉旭（右一）與父母和妹妹
欲哭無淚 女兒出家不久離世
1984年末，陳曉旭看到電視劇《紅樓夢》全國招聘演員的海報。她問爸爸：「爸，北京認識人嗎？我想應聘林黛玉。」陳強說：「我不認識誰，你還是自己去闖吧。」
陳曉旭給《紅樓夢》導演王扶林寫了一封自薦信。她在信里說，自己很想演林黛玉，她對這個人物做了獨到的分析，也談到了自己的特點和優勢，還在裡面夾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陳曉旭手撫胸前辮梢，坐在一片綠草坪上，恬靜、秀美。隨信，陳曉旭還寄出了自己的詩作《柳絮》
王扶林回了信：「可以來試試。參加學習班。」陳曉旭來到了北京，參加了《紅樓夢》演員學習班。
著名紅學家周汝昌、馮其庸在上課時，問大家：「你們說林黛玉長什麼樣？」大家沒有回答，兩位大師同時指著陳曉旭說：「就像她那樣。」
有一天下課，導演王扶林問陳曉旭：「林黛玉有你這麼大的鼻子嗎？」
陳曉旭反問：「你看見過林黛玉呀？」
王扶林笑了，又問：「如果我讓你去演其他角色呢？」
陳曉旭說：「那人家會說你讓林黛玉演了別人。」
最後，在三人競選中，陳曉旭勝出。新華社通稿在發出之前的夜裡，《鞍山日報》總編跑到陳強家，隔著窗子告訴他：「我們鞍山出了林黛玉！」說罷，急忙跑回報社去下版。陳強和老伴聽了，手緊緊握在一起。
陳曉旭在劇組裡封閉式拍攝一年後，在1985年冬天，回到故鄉鞍山的千山拍雪景。這時，陳強和老伴才看到大女兒。一年不見，女兒成熟了，眼神里多了太多林黛玉的沉思。
陳曉旭對爸爸說：「爸，雪景要有梅花，我們鞍山沒有，請您帶學生給我們往樹上掛梅花。」
那時陳強在鞍山戲校任校長。他答應了女兒，親自帶著學生們上山往樹上一朵一朵地掛梅花。掛好了，女兒又來了新要求：「爸，你還要請我們劇組到家裡吃飯。」
陳強說：「這個不用你說，爸和你媽早準備好了。」
這樣，在陳強家，《紅樓夢》劇組搞了一個晚會，陳老先生特別製作了雞尾酒，讓大家暢飲到天明。
電視劇《紅樓夢》轟動全國之後，陳曉旭只飾演了電視劇《家春秋》中梅表姐一角，從此再沒拍戲。1991年的一天，她與父親談了一次話，她說：「爸爸，我不想演戲了，現在的劇裸戲太多了，我不喜歡。我要經商了。」
在這一年，陳曉旭做起了廣告生意，生意十分興隆。2005年她被《世界經理人》周刊社授予「中國經濟年度風雲人物」榮譽稱號。
2007年初，陳晚旭的丈夫郝彤來到鞍山，向陳強夫婦傳達了陳曉旭出家的消息。陳強夫婦欲哭無淚，他們知道這是倔強的女兒在追求自己的信仰，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改變。他們默默地接受了這一現實。在這之前，陳強已注意到了陳曉旭的變化，她出資數十萬救助兩個重病患者，就是出於悲憫情懷。
2007年4月底，陳強到深圳看望女兒。這時，他意外地發現陳曉旭坐在輪椅上。到這時，他才知道女兒得了乳腺癌。他勸女兒去北京做手術，陳曉旭說：「爸爸，父母給我的身體，我不想讓人家割個亂七八糟的。」
陳強夫婦回到東北，到處為女兒尋醫問葯。到了第14天，5月13日，陳曉旭的姑姑從深圳來了電話，說：「哥，曉旭病重了。」陳強夫婦急忙趕到深圳，卻發現心愛的女兒已躺在冰櫃里。
陳曉旭與母親
咬牙挺住 培養京劇接班人
陳強還能挺得住。不挺住怎麼能行呢？還有老伴要照顧。小女兒接過了曉旭的公司，她要發展，作為一家之主，就要挺住。
可是，老伴挺不住。當媽的把女兒的照片放大了，擺在床頭，每天都要摸幾遍，喃喃自語：「我的女兒呀，媽想你呀！」
有一天早上，老伴忽然對陳強說：「曉旭昨晚回來了，穿著小褂。」
陳強心痛難忍，過了一會兒，他說：「曉旭已經走了，我們要面對現實，不要過度悲傷了。」
老伴像沒有聽見一樣。又有一天，老伴指著吊燈說：「燈閃了，曉旭回來啦……」
終於，悲傷成疾，2014年正月初一，在陳曉旭去世7年後，她母親也隨她去了。
正月初八，在頭七的日子裡，陳強從北京趕回鞍山。他請老朋友吃飯，大家都看著他，不吱聲。陳強端起一杯紅酒，對人們說：「咱們別這麼沉默呀，來，我先干一杯。」說罷，一飲而盡。
大家紛紛勸他，寬慰他。他說：「放心，我會挺住，我還要做事業。」
這時，有位京劇老演員流著眼淚大叫：「這是誰他媽發明的京劇呀，太難啦，我……」
陳強聽到這裡，掄起巴掌「啪啪」猛打那人的頭，他說：「我不許你這樣說，有誰罵的，也沒有我們自己罵的。」
那人低下了頭。陳強說：「罵不如做。我每二十年收一個學生，現在大徒弟二徒弟都已出師，現在，我要收徒弟啦，你們快給我找個孩子來。」
曉旭父親陳強老人
過了幾天，徒弟代德全領來了一個名叫白曉臣的孩子。他只有8歲，是少年武術班的學員。代德全在一次活動中，看到他的功夫不錯，尤其是他的眼神特別敏銳。陳強看了看這個孩子，問道：「你能不能吃苦？」白曉臣說：「爺爺，我能！」陳強說：「在我這裡跟在監獄裡服刑一樣，特別苦。」白曉臣說：「我不怕！」
於是，教學開始了。周三、周日抽出半天，節假日天天練。在練劈腿的時候，最為吃力。這孩子的腿比較硬，陳強一點也不心軟，壓住他的腿不鬆手。白曉臣漸漸挺不住了，眼淚下來了。這時，陳強開口了，「孩子，你答應過爺爺不怕的，怎麼，現在怕了？爺爺教你，不要學費，可是，你要敢中途退學，你要包賠我損失。」
白曉臣咬著牙說：「爺爺，我就是不怕！」
陳強自己也苦，他剛教白曉臣的頭幾天，就得了肺炎。唱兩句，就喘不過氣來。有一天，他教孩子練「錯步」，腳下一空，摔了個大跑頭，他怕砸著孩子，故意往旁邊一歪，結果自己摔得更重了。
白曉臣哭了，「爺爺……」
陳強說：「別怕，爺爺死不了，爺爺還沒教會你呢……」
兩年後，白曉臣的腿跑過了頭，同時，他的唱功也大大提高。
2016年10月9日，白曉臣參加第二十屆中國少兒戲曲小梅花薈萃活動。臨行前，陳強擺了一桌，寫了一首詩，「故人北辭半山樓，金秋十月下嵊州。全國少兒齊獻藝，君保《山門》占鏊頭。」表達對徒弟出山的期望。
10月11日在嵊州，10歲的白曉臣上台一亮相，劇場里馬上炸了鍋，他演活了大醉後的魯智深，獲京昆金獎第一名，陳強獲優秀教師指導獎。
在北京的慶功宴上，陳強的師弟、京劇巨人蕭長華的孫子蕭雲德說：「師兄，中國戲曲學校都培養不出來這樣的人才，你卻培養出來了。」
那天，陳強特別高興，他多喝了幾杯，耳邊似乎響起陳曉旭的聲音：「爸爸，你做得好，女兒放心了！」
文/圖 關捷 編輯 阿紫
版權所有 未經許可不得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