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芹草書《自書詩冊》 ■李金豹

陳芹草書《自書詩冊》

陳芹草書《自書詩冊》（局部）

規格每頁26.7cm×23.6cm　故宮博物院藏

柬雲谷老僧　苦憶棲霞老比丘，投簪應得過滄洲。春茶正帶天岩露，白乳重煎石澗流。草暖陽坡聯枕卧，花濃野徑並藜游。自甘香飯分余粒，客夜過失應東謝。昨夜春寒獨閉門，思君花落正紛紛。殷勤賴有門前月，為我迎君復送君。冬至前日，子野在五柳亭上呵凍漫書呈覽教。

陳芹，生卒年不詳，約在明代正德至嘉靖年間。字子野，號橫厓、白門野人等。上元（今江蘇南京）人，祖上為安南國（越南）王后代，永樂年間來中國避戰亂。明代嘉靖年間，陳芹曾任奉新知縣，又調任湖南寧鄉知縣，後稱病歸鄉。

陳芹是著名畫家，工詩文，山水、花卉、竹枝皆能，曾與南京名士盛時泰（字仲交）等人結青溪社，互相以詩文酬唱。工寫竹，聲名傳於遠近。文徵明頗推崇陳芹，曾告誡門下弟子，到南京時「慎勿寫竹，彼中有人也」。明末清初藏書家姜紹書評價「作畫有清思，而墨竹尤佳，修篁文石，間以蘭棘，位置清灑。余於金陵得其所圖扇頭墨竹，頗似管夫人法」。

陳芹在歷史上的記載太少，寥寥數語也僅言及其畫，然而其書法卻大有可觀。此件草書七言《柬雲谷老僧詩》冊頁（如圖），現藏北京故宮博物院。款署「冬至前日」，又曾見其一人物扇面，落款為「乙酉年」，照此推算，陳芹在明萬曆十三年（乙酉，1585年）還在世。此作有章草意趣，格調高古，氣韻暢達，字形老辣，不似偶爾為之的墨戲之作。近時拍賣會上有其兩張單頁，以小草為主，兼及章草，水準與此作有差距。此作的精彩在於不刻意表現自元人以來寫章草多重按捺畫的手法，筆畫的邊廓外緣也不追求俊麗爽勁，如斧劈刀削般的鋒利，而是含渾與古樸，這就與明早期寫章草的書家拉開了距離。同時，陳芹所處年代，應是吳門書派鼎盛時期，南京距蘇州不遠，書畫交流頻繁，而其筆下卻不受吳門影響，難能可貴。

此作字形整體偏扁，筆法追求圓潤並多有飛白，可見其下筆的熟練，成竹於胸。偶出波挑以耀精神，增加了作品的生動活潑，因此一眼觀之便有章草的基本體態。具體如誇大長橫，無形中就增加了行間的呼應，「苦」「客」「落」等字皆是其例。中宮緊結，欲放還收，如「聯」「卧」「濃」等字。又若兩個「春」字、三個「君」字，既能注意變化不同，又能保持著章草字形的純正，典雅而優美。再若「春茶正帶」四字，擒縱自如，似斷還連，開闊奔放。「門前月」三字，一筆婉轉直下，搖曳生姿。

另見其傳世畫作《修篁文石圖》，落款為楷書，典型的虞（世南）褚（遂良）風格，骨氣洞達，筆法綿勁，實為上品。故可知其取法當在晉唐之間。

與其同時代的友人周暉在《金陵瑣事》稱：「子野法鍾（繇）王（羲之），俊逸可愛。」略晚的詹景鳳說他「章草斐然」。明萬曆四十三年（1615年）刻成的《金陵名賢帖》叢帖8卷，收錄有杜環、顧麟、黃謙、謝承舉、陳芹、周金、謝少南、陳鳳等。可見他在當時還是有些影響，特別是章草。

陳子野的外國人血統令人有些驚訝，在中國生活日久，其筆下能有如此純正又如此高超的技藝，在同時代的書畫家當中也屬佼佼者，更令人驚訝。中國傳統文化的包容性很強，同化性也很強。幾代之後生活在中國的外國人，故鄉只記錄在譜系裡，實際早沒了聯繫，夢裡江山似乎更無蹤跡，這其實是令人嘆懷的事情。優秀的文化使人聯繫起來，遙遠的距離又讓人隔離開來。不知生活在異國他鄉的華夏子孫後代，對祖國的文化和風物還是否熟悉。陳芹的經歷帶給我們不少思考。

（李金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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