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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故事 不合群的女孩

(9年前寫的一個故事)

那個女孩,身體單薄如紙,肌膚蠟黃,牙齒垢跡斑斑,纖細的指甲似乎從來沒有修剪過,一頭順滑而凌亂的短髮。

每一次看到她,她都穿著那套深藍色校服短裙和白色短袖襯衫,看上去有些泛黃了。

十一二度的天氣,她也穿著那套短裙校服,偶爾會加上一件棉外套披在身上,下雨了也從來不打傘,腿上時常凍得發紫。

她總是蓬頭垢面,邋裡邋遢。有時走近她,身上散發著一股怪怪的酸味。常看見她在校園裡遊盪,一個人自說自話。我總會遠遠地駐足觀察她。

她是我的大學同學,一個不合群的女孩。

在教室里很少能夠看見她,她在班上沒有跟誰說過話,不管班裡氣氛多活躍,她永遠像一個局外人,面無表情,不悲不喜,像一個幽靈。

我們偶爾會在校園裡碰見,她每次都會張牙舞爪地朝我狂奔過來,停在我面前,先是站定,然後毫不顧忌地用力擁抱我,再慢慢地放開我,什麼也不說,笑了笑就低著頭走掉了。每次都是同樣的動作和表情。一開始,我會被嚇到,一個從來沒有說過話的人,突然這麼熱情於我,我顯然是不習慣的,我杵著,不配合也不拒絕。

漸漸地,次數多了,好像是習慣了。

再碰見時,我會張開雙臂,等待她投進我的懷裡。也許是想起小時候格格不入的我,渴望有一個真正的朋友。

後來我們熟絡了,她經常對我說一些不知所云的話,聲音很小,聽不清她在說什麼,所以也沒有回應過她。

真正跟她說上話是在一次學校組織的班級大合唱,全班同學來到球場的空地排隊化妝,我們班排在最後面,要等一兩個小時才輪到我們登台。

我一個人坐在操場的石凳上,把耳朵里的音樂開到最大聲。看著操場上學校職工的孩子們嬉鬧玩耍、球場上的男生揮汗奔跑。不知什麼時候,那個女孩已經坐在了我身邊,像一隻慵懶的小狗,歪著腦袋斜坐在石凳上,轉頭對我眨了眨眼。我摘下一隻耳機,分她一隻,她脫了鞋,盤腿坐著聽音樂,從上往下打量她,才發現穿著校服裙的她已經嚴重走光了,分不清她是毫不在乎還是全然不覺的樣子。

她看上去更像是毫不在乎,我把她的裙子拉下來遮住了兩腿間走光的部位。

突然,她喊我名字,「蘇妮,你能用力用力地抱我一下嗎?」

我摘下耳機,伸出雙臂,抱住了她,兩個身體還是存有縫隙。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些怕她,可能因為我有點潔癖。她跟我聊起了她的一位朋友。

原來,她不是沒有朋友。

她淡淡地說:「我的那位朋友是我在這所學校里的最特別的存在。我的世界裡,沒有朋友,沒有情人,沒有親人,只有最特別的存在。我對外人會說她是我的朋友,她不是我的朋友。她不喜歡我了,我們絕交了,嗯絕交了。她不喜歡我這個樣子,嬌氣,黏人,黏人黏人,我哪裡黏人了?我把她看得太重,所以我們絕交了。我在這裡兩年了,我們絕交了4次,每次都可以好回來。絕交了,只要看到對方受到傷害或者遇到困難,會主動去幫助對方,因為這樣我們就和好如初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會討厭這樣的我,我在一些人面前只有一副「不想跟別人靠近」的臉,但在你和她面前不會。因為你們是我心裡特別的一種存在。你也是的你知道嗎?為什麼她會不喜歡這樣的我?如果她希望我改變,我會為了她改變,但那肯定不是真實的我,只是一個為了滿足別人的要求而裝出來的另一個人而已,那不是我。」

第一次聽她說這麼多話,還是有些條理可循,之前我一直以為她是精神有些問題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復她的話,只是靜靜地聽,也許她只是想說話。

她從頭到尾始終在端詳我的臉,忽然她捧起我的臉說:「你真好看。」停了停,放下我的臉,又說:「你的好看不是驚艷的那種,是那種讓人看了還想繼續看下去的好看。讓人很想靠近。」

她笑了,笑容純凈,露出兩排垢跡斑斑的牙齒。

「謝謝」我靦腆地說。「你的家人呢?說說他們唄。」我隨口一問。

當我說到「家人」這個詞時,她的眼淚流了下來,不出一點聲音,身體在顫抖。

我摟住她的肩,自責不該問她這個問題。她迅速抹掉眼淚,我輕拍她的背,發現她穿的內衣跟我的有點不一樣,便想轉移她的注意力。「你的內衣好特別,怎麼不是從後面解開的?」她破涕為笑:「它是在前面解開的哦。你摸你摸。」說著把我的手放到了她胸前,我本能的抗拒,輕輕收回了手。

她接著說了起來:「你知道為什麼我會讀兩年大一嗎?」我想了想說:「因為你想呆在這裡久點,不想這麼快回家?」這是我的直覺。

她張開嘴笑,想抱我卻又僵住了。

她頓了很久,把耳機摘下來,說我聽的歌很特別,然後又問:「如果你在路上看見一隻蚯蚓躺在濕漉漉的水泥里,你會想要把它挑起放在草地上嗎?」

我搖頭說不會。心想: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

她說:「我在學校遇見過4隻這樣的蚯蚓,我不知道為什麼它們要跑到水泥里,我知道蚯蚓在水泥里一定會無法呼吸,我知道這種無法呼吸的滋味,所以我才要把它放在草地上。她說我這是善良的舉動。但是我不喜歡『善良』。我曾經在一本書上看見『善良』這個詞的解釋:善良是一個人對那些比自己弱的人而產生一種同情,然後想要幫助那些弱的人。那個人身上就產生一種優越感,這是一種偽善。所以,我贊同這個觀點,很討厭『善良』這個詞。」

我說:「善良有很多種,不全是強者對弱者的。」

我覺得跟她可能不在一個頻道上,想試圖轉移話題。這時,有個小男孩把球踢到了我們這邊,我跑過去跟他玩了一會兒。我回來坐下對她說:「小孩很可愛,你喜歡小孩嗎?」

她用力搖搖頭:「我不喜歡小孩。因為孩子的幸福是建立在父母的痛苦上的。父母生下你,把一生放在了你身上,為你拚命工作,浪費了他們的青春,他們的人生毀在了孩子的身上。我媽總說是我這個掃把星讓她失去了婚姻和幸福。我是一個誰都不想要的孩子,我也不知道我爸爸是誰?哪個才是我爸爸。」

說到這,她的眼淚已經止不住地往下掉,直直地看著遠處。

我問她:「你有想過你的未來嗎?」

「沒有,我覺得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突然穿越到這裡,附在這個人的身體上,有著這個人的記憶,我時常不理解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物。我只是從這裡逃離到那裡,我的一生可能就這樣不斷逃離了。」

我驚訝於她說的話,也不想回復她,只想聽她說完。

她好像打開了話匣子,不管不顧說起了心裡的秘密。

「我小時候得過自閉症,很怕跟人說話。你知道我怎麼好起來的嗎?因為那時,我喜歡上一個男生。他很陽光。我心想,如果我變得陽光點,應該會更容易靠近他吧。」

「那你後來變陽光了嗎?那個男生喜歡你了嗎?」我問她。

「沒有,我這麼醜人家怎麼會喜歡我,怎麼學都學不會做一個陽光可愛的女孩。」

我試探地問她:「其實你打扮一下會很好看,你也可以試著跟同學做朋友。你有沒有想過跟心理老師聊聊天呢?」

她用力搖搖頭:「我不喜歡心理老師,她們心裡太陽光了,不會懂別人的黑暗。就像在陽光下,儘管緊閉雙眼,也能感覺到陽光的存在;在黑暗裡,儘管睜大雙眼,看到的也只是黑暗。」她的思想聽起來像歪理,可仔細琢磨卻有幾分道理。

說到這裡,班長過來喚她去化妝,她說「可以不化嗎?」班長說「多少化一點。」她對我苦笑了一下,起身隨班長去了。

我從後面看她,校服裙夾進股溝里,她沒有想要調整的意思,只是默默跟在班長後面走著,我跟了過去。她化好妝,鏡子也不看就要走,我拿過一面鏡子,擺到她面前,她閉上眼睛,把鏡子推開了。

我說:「相信我,你其實很好看的,你要學會愛自己。」

她只是笑。

在這時,有同學走到我身邊,跟我說話,說完我回頭看她,已經看不見她的身影。

看了一圈操場,發現她已經走遠,背影單薄,腳步輕盈。

自那以後,再也沒在學校里見到她,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這是我們第一次談話,也是最後一次。

希望她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和快樂。

我是龍也魚,有故事的中年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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