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蒂:梅西或許技術更好,但對我來說老馬是史上最佳!
記者張愷編譯
巴蒂現身義大利,客觀上給義大利和阿根廷的熱身製造熱點。但他重返亞平寧不是來看球的,周四晚在羅馬奧林匹克球場參加足球慈善賽,世界明星聯隊VS義大利代表隊,抗議對女性使用暴力,巴蒂重遇托馬西、卡福等昔日羅馬隊友。明星聯隊5比3獲勝,巴蒂風采依舊打進2球成為現場第一主角,接受他曾經的羅馬臣民們再次朝奉。
第二天他來到佛羅倫薩,創造意甲連續進球場次紀錄的地方,在弗蘭奇球場與如今佛羅倫薩全隊教練組和球員親切交談,結識皮奧利,對阿根廷前鋒小西蒙尼送上珍貴建言。對紫百合、羅馬以及那個時代的意甲球迷和阿根廷球迷而言,巴蒂仍是神,光環不因時光而變色。
在弗蘭奇球場,巴蒂深切緬懷剛故去的隊長阿斯托里,「我還處在休克狀態,有時想開口對他的遭遇說點什麼,但真的說不出來,只有無語沉默才是最好的紀念。能說什麼?應該說什麼?都沒必要。一想到他的命運,我就感覺渾身被掏空了,在命運面前,我們多麼渺小。」
周五《羅馬體育報》刊載對戰神的長篇專訪,他談到備受球迷關心的梅西VS馬拉多納誰更強的問題,評點義大利阿根廷兩國足球,也回顧在意甲的點點滴滴。
◆《羅馬體育報》:當今足壇有沒有新巴蒂?伊瓜因是您的接班人嗎?馬拉多納說過:伊瓜因是您和克雷斯波的結合體?
巴蒂:沒有!說實話沒有新巴蒂。這樣就對了,每個人都只是他自己,做他自己就好。我本人就很反感對比,拿我和其他前鋒作比。
做自己不等於蒙蔽雙眼的傲慢、無視同行的優點,我覺得自己就像塊海綿,踢球時博採眾長,從所有前鋒那裡汲取養分。是所有,不是部分頂級前鋒,從巴斯滕到意甲境內不太知名的球員,每個人都會給你一些啟發的。伊瓜因和伊卡爾迪是現階段在意甲表現最好的前鋒代表,慶幸他們都是阿根廷人。
伊瓜因已經連續10年處於頂級水平,一直保證進球,他無需再去證明什麼。伊卡爾迪相比而言還年輕,還處在上升和熔煉的過程,我觀察,他只要態度端正、特別想進球時就一定能進。表現的偶爾起伏取決於他內心的慾望。
◆馬拉多納對阿根廷足球和對您而言意味著什麼?
對我來說很簡單,他就是足球歷史最佳,沒有之一!現在是、將來永遠都是足壇最偉大球員。他在很多層面都代表著阿根廷人,不獨在足球,想像力、天賦、不受約束的自由感、個性魅力,其實都是阿根廷人的寶貴品質,迭戈是集大成者。他讓我們拿到第一個世界盃冠軍,歷史性毋庸置疑。
梅西或許在技術層面和迭戈持平,又或許更好,但永遠不會超越迭戈。迭戈的領袖范兒、帶動身邊人的那種魔幻力,梅西不曾擁有。迭戈能統治整個球場,讓到場的每一個人只去談論他。
我有幸跟他合作過,他對一支球隊的主宰和對比賽的決斷力,我想我有發言權,這麼說吧,當你凝視迭戈踢球,會發現他的身上有一股奇妙的光帶,讓他凌駕於所有人之上。
當然,他做的很多事我不認同,我的生活風格跟他不同乃至截然相反,但這不影響他作為球員的獨一無二。我跟他關係不錯,保持密切交往。
◆馬拉多納是詩歌,梅西是散文,這種評價對嗎?
對的,我覺得是最準確和最美感的定義。
◆這麼說,梅西缺少的就是一點詩意、一點極致了?
是的,梅西相比馬拉多納還欠缺夢幻般的能量、規模,傳導給周邊所有人的輻射力。或許梅西一天練上24小時、每天都在練也達不到如此狀態,因為這不取決於他本人的努力,是天生的!
球員自誕生之日就註定帶有某種品格、規模,後天改變不了。之前還有人質疑梅西,現在不了,他確實在技術上是完美的,進球多於所有人,沒必要再討論。但我始終認為,梅西不是迭戈,也成不了迭戈。
◆迪巴拉呢?
優秀球員,正在成長。不過想評價他、對他綜合實力更客觀認識,還需看他在不同尺度風格的對手防線前如何反應,或許也得換個聯賽再考察。
◆您對目前的義大利和阿根廷國家隊有何印象?阿根廷是世界盃熱門,義大利連世界盃都沒進。
很奇怪,這兩個球隊都應該為備戰世界盃而進行這次友誼賽,事實卻是,阿根廷在以世界盃選人和打法設定而長遠考察,義大利只是想踢這場比賽自我證明些東西。你們願意和阿根廷踢,如果換個對手,你們的動力不會這麼足。
義大利足協沒有主席,國家隊沒有確定主帥,我不知道這種情況會持續到何時,總之不好。我們阿根廷去年之前也有過類似境遇,兩年沒足協主席,主教練來了又走換了幾茬。這次招了個攻擊性球員,下次就把他趕回家換個防守型球員,沒個准信。
我看這是我們拉丁群族的通病,總要在不確定環境中前行,我們自己似乎也享受於這種波折,刺激,每個人都有機會,大家都來討論全民議題。一場離奇的戰鬥,卻也很挑戰。現在的阿根廷很多主力位置尚不確定,世界盃上要注意少犯錯。
◆阿根廷人和義大利人在哪些方面相似?
正如我前面所說,製造亂局和亂局中的表現,我們簡直是一種人。我都想參加義大利的政府大選,選我心目中的執政黨和總理,可惜沒資格。我很後悔,在義大利踢球時完全可以拿到義大利護照,當時怎麼就不想這事呢?滿不在乎的樣子,現在再去申請可就麻煩了。
我是義大利移民兒子的兒子的兒子,祖上來自亞平寧弗流利區。我想,70%的阿根廷人和我一樣,血液里總有點義大利基因,多少的問題而已。你們說我們兩個國家的人能不相似嗎?
◆對一個年輕的阿根廷人來說,上世紀的獨裁體制還有印記嗎?
那是災難,幸好我沒經歷,我在獨裁後長大。6歲之前,我爸媽都在隱秘狀態下撫養我。幾十年來,這個話題是個禁地,人們不說也不願說。但我覺得應該擺在檯面上來討論、教育下一代,目的是不再重返歷史錯誤,認清現實生活的不易和未來方向,也給目前社會中的一些極端思潮糾偏。
舉個例子,在阿根廷,人們一談到軍隊就想到獨裁暴政,都成了條件反射。這顯然是不對的,哪種政體都需要軍隊,不可缺少的國家武器,人民應該形成更平衡理性的思維方式。
◆對一個少年兒童解釋足球是什麼,您會怎麼講?
問到要害了,我曾經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遇到這個嚴重問題。因為我一談足球就很嚴肅,視為專業、職業來講,用職業標準來要求。我跟10歲的孩子說,你可以出去跳舞,但只是偶爾;你可以有夜生活,不能頻繁;你可以吃你愛吃的東西,但杜絕甜食,結果我孩子有一天忍不了說,「夠了,我換個行業吧。踢了球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無計可施,又不想欺騙孩子。我認為,足球早就不是單純的娛樂、快樂活動,是個濃縮社會體驗生活的戰場,你會遇到人生中所有問題,或開心或傷心,或激動或消沉,你得去努力抗爭,才能獲得你追求的東西。
有時運氣好什麼都如意,反之一切都不順,但你得找個辦法走出來,這不是就是生活嗎?所以,再讓我跟個孩子解釋足球,我真不知道怎麼說好,或者會這麼說吧:「你在踢球,很高興,但你得小心你周圍的一切」。
我就是這麼過來的,我成功了,那是因為我在天賦和努力之外運氣也很好,不是所有人都有我的運氣,比如我曾經的隊友們,他們現在過得不如意,孤單潦倒的不在少數。如今的足球圈充滿幻象,其實背後是個艱難的、敏感的複雜環境,成功的畢竟少數。我願把更多精力付諸於那些不太成功的球員們。
◆您在足球生涯、人生中有遺憾嗎?
現在看來沒有,但這也是我經過自我開導後的思想。一年前我還在感嘆抱怨自己的生涯,冠軍獎盃太少,國家隊進球紀錄也被梅西超越,那時的我不開心。然後和自己對話,多看我在足球圈的收穫,我成了什麼樣的球員和男人,往前看不回頭,這麼一想能讓自己安靜下來獲得滿足。
我小時踢球還只能用裝土豆的網兜製作球門,然後能在最美的球場比賽,和最好的球員搭檔、過招,贏得了觀眾的喜愛尊敬,交下那麼多足球圈的朋友,還有何不開心?再說自己不滿,那我就是十足的傻子。如果我當年早點離開佛羅倫薩去西甲英超,可能冠軍會多2、3個,但回不去了,這樣挺好。
◆哪一件球衣您最為喜愛?
或許是紐維爾老男孩的球衣。那是我第一次穿上職業球員的整套裝備,襪子、戰靴、護腿板,都搭配得井井有條,踢正式的比賽。我還在更衣室內的鏡子前認真端詳自己好半天,誇自己「很美嘛」。
第二懷念的球衣就是1994年世界盃首秀和馬拉多納合作的國家隊戰袍,我上演帽子戲法(註:4比0希臘),再接著就是效力羅馬的奪冠球衣,效力佛羅倫薩在溫布利戰勝阿森納的球衣。回想起來還真不少,可惜啊,那些珍貴球衣我現在一件也沒留下。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可能一件都沒保存住?
確實都沒留存,我不想用太多過去的私人物件影響我的下一代,不想孩子們把我當做偶像背上包袱,我就是個普通的父親。我的家沒有一張我踢球時的照片,沒有一座獎盃——獎盃我放在別的地方,應該能找回來。
可能過幾年我會想念這些東西,但我更想營造一個普通家庭的氛圍,不讓孩子們認識球迷眼中的我,我不只是球場上的加布里埃爾,孩子自行而自主對我形成新的判斷。
所以,有時候出門旅遊,我被球迷叫住簽名合影寒暄時,我的孩子會問我為什麼。我可不老實回答,從不說我踢球時的風光。我的小兒子最有趣,經常問我些離奇幼稚的問題,看梅西和C羅進球,問我是否踢進過直接自由球,是否主罰過點球破門。
◆哪個現役的義大利球員讓您印象最深?
(想了很久回答)我喜歡伊莫比萊。
◆您遇到的最難對付的後衛是誰?
這名單可就長了!我腦海能輕鬆浮現出維爾喬沃德、巴雷西、馬爾蒂尼、內斯塔、查莫特、貝爾戈米、費里的身影。初期,我覺得所有後衛都難逾越,然後隨著自己的進步我會產生疑問,能突破他們的防線到底因為我長進了,還是他們下滑了。
我進球越來越多,對方盯防我的就不只是一個後衛,而是2個、3個。他們有的人很粗野,會故意傷害我的身體,我也進行自保。重要的是比賽一結束,我們都會伸出手握手。
◆您職業生涯最重要的教練是誰?
貝爾薩!他吸納了一個不太想踢球、還沒下定決心的年輕人,把他變成真正的職業球員,用戰術紀律教會我很多東西,提高我素養。其次是巴西萊,跟他合作阿根廷拿到最兩次美洲杯冠軍。
在意甲賽場是卡佩羅和拉涅利。說實在的,我踢球時不太愛聽教練的話,對中鋒而言直覺、天賦、進球最重要,跟隨內心召喚就行,這一點是很難教授和提高的,教練能做的只是多訓練、多讓前鋒觀摩錄像學習他人的跑位和處理。
然而,這也是理論而已,學得再多,到了實戰中一個反彈球超出了你的預想,沒有跳到右邊而是左邊,你的不擅長腳,你怎麼辦?那時靠的就是直覺、第一反應。我和幾乎所有教練關係都不錯,唯獨一個特例:帕薩雷拉,跟他沒交情,跟他只有衝突!但請注意,我沒有說帕薩雷拉是壞人。
編輯 | 把球給我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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