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段感情里,最先離開的那個人,往往是幸福的
在一段感情里,最先離開的人,往往是幸福的,因為他不用承擔失去後的痛苦,也不用在每一個深夜煎熬。
壹
母親
那段時間,我剛生下第二個孩子。
我的母親卻被查出乳腺癌中晚期。
滿月以後,我帶著孩子去陪伴她。
手術治療後,母親開始進行長時間的化療。
隨著化療次數的增加,母親的頭髮開始掉落,指甲全部變黑,化療到第六次的時候,嘴角起皮、全部潰爛。
那幾個晚上,她躺在床上低聲輕吟,實在支撐不下去的時候,對我說:「媽媽這次,可能要倒下了。」
我看著痛哭呻吟的母親,懷裡抱著不斷吵鬧的孩子,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但我知道,我不能在母親這兒哭泣。
那個晚上,孩子入睡以後,我一個人坐在灶坑裡,開始我不知道自己在哭,我聽到喉嚨裡面發出哽咽的聲音,然後眼淚流下來。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堅強得太久,再也把持不住了。
多年以後,我仍舊能夠想起那個夜晚,想起那個弱小、無助、被生活幾乎要壓垮的自己。
那樣的崩潰,是不動聲色,來自長時間的情緒的積壓。面對親人的痛苦無能為力,面對孩子的哭鬧心煩氣躁……
在崩潰痛哭的晚上,我懂得了原諒自己,原諒自己的無能為力。
貳
朋友
朋友L,他和我有相似的遭遇。
2009年,他的父親,被查出肺癌晚期。父親正經受了放化療的痛苦,而他天天泡在癌症患者家屬論壇里,期望得到治療的寶貴經驗。
隨著治療的不斷深入,父親一天不如一天,而他自己的公司又需要親力親為。
看管公司,就無法全心全力地陪伴父親。
陪伴父親,就無法照看公司。
兩頭牽念著,結果,什麼都做不好。
他心裡充滿了恐懼、悲傷和無助。他肩上的擔子極重,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某一個晚上,他開著車,什麼都不想,一直開下去,開著,開著,他突然感覺有溫潤的液體流出。
那一刻,他開始放聲痛哭,像從沒有哭過一樣。
現在,他的父親已經去世了,他成了沒有爸爸的孩子,他站在父親的墳前說:「原諒我的無能為力。」
3.
叄
夫妻
最近看到一個《告白夫妻》的小視頻,我只看了畫面,並沒有聽懂裡面的韓語,但看著看著,眼淚就止不住地流下來了:
她第一次當母親。
上廁所的時候,孩子在廁所外面哭,於是抱著孩子上廁所。
外出,推著孩子去買菜,孩子在推車裡哭鬧,於是一邊推車,一邊抱著孩子,艱難地走。
午夜,孩子的腳被開水燙傷了,丈夫還沒有回來,她打電話怎麼也打不通。
她倉皇失措,送孩子到醫院已經是半夜時分。這時候,鏡頭落在她的兩隻鞋上:左腳的鞋和右腳的鞋,竟然完全不同。
孩子安然入睡以後,她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然後看到老公回復的一條信息,突然淚流不止。
她是孩子的母親,男人的妻子,卻獨獨忘記了自己。
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躲在被窩裡,像一隻軟趴趴的毛毛蟲把自己圍成一個圈,抱緊自己,然後放聲哭泣。
4.
肆
父子
論壇上看到一個的留言:
考研成績出來的那一天,我一直沒有回過神來,努力地安慰自己:沒關係,儘力就好。
等到父親下班回來,故作輕鬆地告訴他:我失敗了。
我害怕看到父親失望的眼神,更害怕他因為擔心我而睡不著覺。
但父親卻告訴我:知道成績就好,不要太緊張,做好接下來的事情,就可以了。
我突然「哇」地哭出來了,就這樣,抱著父親哭了好久,沒有任何地隱忍,也不再假裝自己有多麼不在意。
所有的委屈和隱忍,都在淚水中得到了撫慰,這樣的時候,我們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只讓自己沉浸在情緒里。
每一次流過的淚,每一段走過的路,每一個我們愛過的人,都會化成生命的寶貴經歷。
不要嘲笑在深夜哭泣的人,因為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時候。
5.
伍
表嫂
深夜十點,我看到表嫂的一條朋友圈:
外面下雨了,別人在等雨傘,而我只能等雨停。
我表哥,幾個月前肝癌去世,現在家裡就只剩下女兒和她自己了。
她說她害怕待在家裡,因為家裡的每一個地方,都有表哥的影子。
有時候,半夜醒來,會迷迷糊糊地覺得他還在,然後發現自己在說話,但當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房間里空空蕩蕩,只有窗帘在月光下飄蕩。
有幾個晚上,她想他想得厲害,她喊他的名字,罵他,甚至把衣櫃里他的衣服穿在身上,味道還是那個味道,但人卻永遠不會回來了。
對於已經離開的人,他永遠不會知道,有一個人在以後的很多夜晚,會因為他的離開而崩潰痛哭。
在一段感情里,最先離開的人,往往是幸福的,因為他不用承擔失去後的痛苦,也不用在每一個深夜煎熬。
6.
陸
生活
生活,一直以他獨有的方式,給我們苦難、悲傷和離別。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傷口,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
或許是一首歌,或許是一種味道,或許是一段文字,點燃了我們埋藏已久的情緒。
那樣的時刻,想哭就哭吧。
誰沒有深夜流過眼淚,誰沒有告別的悲傷,誰沒有被生活壓垮的時候。
願我們都可以熬過深夜的痛哭,迎來全新的一天。
作者簡介:張瑜,自由撰稿人,一直覺得生活除了柴米油鹽,還應該有詩和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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