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滌平教授治療放射性腸炎便血驗案一則
陳滌平教授(以下尊稱「陳師」)為南京中醫藥大學博士生導師,主任醫師,出生於五代中醫世家,自幼上學之餘即隨父學習中醫,潛心中醫臨床工作30餘年,勤求古訓,技藝精湛,尤其擅長治療脾胃相關疾病。筆者有幸親得教誨,受益匪淺,現將其治療放射性腸炎便血驗案一則加以探析,以饗同道。
1驗案
患者張某,女,63歲,安徽亳州人。2016年03月08日,初診。患者宮頸癌放療後間斷便血半年,加重1周。患者半年前因宮頸癌放療後,間斷便血,於當地醫院用西藥治療無明顯好轉。1周前便血癥狀加重,於南京某綜合性三甲醫院住院,用西藥治療,亦無明顯好轉,住院期間曾行結腸鏡檢查等,明確診斷為放射性腸炎,並於內鏡下止血,效果亦不佳。該院醫師建議患者尋求中醫治療。遂來陳師處求診。現患者每日便血4-5次,先血後便,血量較多,顏色暗紅,偶有腹痛,患者形體消瘦,面色萎黃,神疲體倦,爪甲色淡,納差,便溏,舌淡苔白膩,脈細。陳師詳查細審,認為此便血患者當屬中氣虧虛,氣不攝血,氣血兩虧之證,治擬補中益氣,健脾和血,收澀止血,標本兼治,方選補中益氣湯、歸脾湯合十灰散加減。具體用藥如下:黃芪20克,党參10克,炒白朮12克,當歸6克,陳皮10克,升麻10克,柴胡6克,茯苓10克,炒酸棗仁20克,木香10克,益智仁10克,側柏炭15克,茜根炭12克,棕櫚炭15克,藕節炭20克,炮姜炭5克,仙鶴草15克,三七粉10克,半夏10克,炒六曲10克,炙甘草5克。7劑,每日1劑,早、晚分兩次水煎服。
2016年03月15日,複診。患者服藥後諸症皆有所好轉,現每日便血1-2次,血量亦明顯減少,已無腹痛,納可,大便基本成形,舌淡苔白膩,脈細。驗不變法,效不更方,處以原方繼服14劑,以鞏固療效。
2016年04月30日,電話隨訪。患者訴服藥大約14劑後,即未再便血,亦無其他不適。
2討論
放射性腸炎是盆腔、腹腔、腹膜後惡性腫瘤經放射治療引起的腸道併發症,臨床表現為便血、腹瀉、腹痛,嚴重者可出現腸梗阻、腸穿孔等。Shadad AK等[1]統計表明,放射治療在腫瘤的治療中發揮著關鍵性作用,約70%的腫瘤病人接受過放射治療,隨著放射治療在惡性腫瘤中應用的普及,放射性腸炎的發病率呈逐年增加的趨勢[2]。現代西藥臨床治療效果不顯時,主要是以外科手術為主,但有時風險極大[3]。陳師認為,運用中醫藥治療放射性腸炎便血,療效並不遜色,臨床中醫師可以審慎辨證,大膽嘗試。
陳師治療便血,遵《血證論》「存得一分血,便保得一分命」[4]27之旨,時常選用炭類葯,因其既能夠促進水分吸收,又可以保護腸壁。而《十葯神書》亦有「血……見黑則止,此定理也」[5]之說,並列出以炭類葯為主之止血名方十灰散,唐宗海解釋曰:「黑為水之色,紅見黑即止,水勝火之義也,故燒灰取黑。」[4]173本案亦有選用此方。當然,此例患者以虛證為主,沒有明顯熱象,「雖血之妄行由火者多,然未必盡由於火也。」[6]350故十灰散中去除大小薊、白茅根、梔子、大黃等過於寒涼之品,僅取用側柏葉、茜根、棕櫚炭,而加藕節、炮姜,炒炭存性,收斂止血;另外,本案方中選用仙鶴草苦澀、平,既能收斂止血,又有補虛、強壯之功;並用三七粉活血止血,使止血而不留瘀。陳師認為,治療放射性腸炎便血不可囿於成見,以為放射線為火毒之邪,就一味以清熱解毒為主,而應謹遵中醫辨證論治之法度、治病求本之原則,例如此案患者的主要病機在於輻射損傷血絡,血溢脈外,拖延日久,且又年老體弱,故發展為氣血兩虛,又以脾氣虧虛,氣不攝血為主。故本案患者於止血治標之同時還應治本,根據其形體消瘦,面色萎黃,神疲體倦,爪甲色淡,納差,便溏等諸多脾氣虛弱、氣血不足之症,又合以補中益氣湯、歸脾湯加減。重用黃芪,味甘氣溫,補中益氣;黃芪配白朮、茯苓,培補後天;配當歸,氣血雙補;党參甘平,善理脾胃諸疾,亦可補氣養血;升、柴升清舉陷;「心主身之血脈」[7]168,「肝藏血」[7]227,而「陰主血」[6]342「血本陰精」[6]342,故用炒酸棗仁滋養心肝之陰;陳皮、木香理氣和胃,使諸葯補而不滯;益智仁辛溫,溫脾開胃,且補益之中兼有收澀之性;患者舌苔白膩,有寒濕痰濁之象,故以半夏燥濕化痰;炒六曲健脾消食,和中止瀉;炙甘草即可補脾益氣,又有調和諸葯之功。
參考文獻
[1]Shadad AK,Sullivan FJ,Martin JD,et al.Gastrointestinal radiation injury: prevention and treatment[J].World J Gastroenterol,2013,19(2) : 199-208.
[2]Qin Q,Huang Q,Zhong Q,et al.Clinical risk factors for late intestinal toxicity after radiotherapy: a systematic re-view protocol[J]. Syst Rev,2013,2:39.
[3]邱嘯臣,張博,李元新.慢性放射性腸炎的研究進展[J].大連醫科大學學報,2015,37(3):306-310.
[4]唐宗海,著.魏武英,李佺,整理.血證論[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
[5]葛可久,著.陳修園,注.十葯神書[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1956:3.
[6]張景岳.景岳全書[M].太原: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2006.
[7]王冰,撰.黃帝內經素問[M].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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