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上的瑞士：遺世獨立的義大利語區

從瑞士的法語區日內瓦到義大利語區盧加諾，大概只有不到400公里的距離。但這一趟山路險峻，開車也是不易。於是在幾乎沒有國內航線的瑞士，這兩個城市間的航班卻常常爆滿。但其中，大多是商務旅客，鮮少有遊客。

這倒也不足為奇，瑞士絕大部分是德語區，其中包括首都伯爾尼，以及第一大金融城市蘇黎世。其次是法語區，代表城市當然是聯合國歐洲總部所在地日內瓦。至於義大利語區，其面積只佔瑞士總面積的6.8%，人口所佔比例更少。於是，來瑞士的遊客想著盧加諾一定「不夠瑞士」，想體驗義大利風情的遊客乾脆直接去了義大利。盧加諾，這個「堅強」的小城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邊境上，遺世獨立，又怡然自得。

我在去盧加諾的飛機上重讀了一些《月亮和六便士》，我總是喜歡在飛行中一遍遍重讀這本書，是因為對於旅行，我更愛遙遠的海島、荒蕪的懸崖、殘酷的氣候。毛姆在書中說：「這裡的夜這麼美，你的靈魂好像都無法忍受肉體的桎梏了。」但我知道，瑞士的美不是這樣的，它是確定的、舒適的。這麼說，它的美令你的靈魂更能安住在肉體里，從未如此踏實。

從盧加諾機場到市中心只有不到20分鐘的車程，這是一個沿湖而生的城市。湖岸寬闊，有長椅、有林蔭道，天鵝會上岸來在草地里找些吃的。隔著一條馬路，對面便是老城，教堂、畫廊、私人銀行、商業街聚集在此。我們便是在這裡與我們的導遊Cecilia會和的。

Cecilia是一位四十歲上下的當地女性，有著瑞士人的樸素幹練，又有著義大利人的熱情開朗，總是笑眯眯的。

Cecilia帶我們轉了轉老城的教堂、畫廊，然後走上了盧加諾的「香榭麗舍大街」。我總是對旅行中的這些「仿冒版」、「微縮版」景點沒太大興趣。但Cecilia卻故弄玄虛般對我們說：「我們可不是在這條街上購物的哦，我們是要在這裡吃晚餐，而且是走一路、吃一路。」我一眼望去，這條街上除了亮閃閃的奢品店，就是整整齊齊的大小餐廳，沒有任何小吃攤、快餐店，怎麼可能走一路、吃一路。

帶著一點點好奇，我們和Cecilia走了進去。剛走沒幾步，我們就停在了一家當地熟食店門前，Cecilia請我們在店門口擺放的小吧台前稍等，她和服務員說了幾句義大利語，於是服務員端上來了幾大盤小吃，又給我們每人端來了一杯白葡萄酒。Cecilia舉杯宣布我們的美食之旅正式開始。

這幾盤小吃，有當地的乳酪，有類似布朗尼的傳統蛋糕，還有一種包裹當地香腸又酥又熱的小麵包。這乳酪，比德語區的口味清淡，蛋糕也不似法語區那樣甜膩，至於酥熱小麵包，簡直就是熱愛冷餐的瑞士人民對全亞洲的特殊善意。我想大概是因為盧加諾受義大利飲食文化的影響，當地食物似乎更合中國人口味，畢竟義大利也是「咸、熱、澱粉」愛好者嘛。

邊吃邊喝邊聊了一會兒，Cecilia又帶我們重新啟程了。

在路上，我好奇地問她「美食之旅」究竟是怎樣的一趟旅程。她熱情地講了起來：「這是我們當地旅遊局推出的全新產品。你知道，這街上並沒有所謂的『小吃攤』，全是一家家餐廳。之前，遊客只能挑選其中一家餐廳就餐。而跟著我們呢，可以在每家餐廳里小坐，吃幾口本店特色菜，然後『轉戰』下一家。」聽上去有點意思。尤其是在物價高昂、沒有路邊攤的瑞士，這樣的遊覽倒是經濟又方便。

說著說著我們到了第二家。這是一家高檔酒館，我們在這裡品嘗到了當地的紅葡萄酒和蜂蜜。蜂蜜是整罐端上來的，看上去憨厚有趣，服務員又端上來了一盤法棍夾火腿，要把蜂蜜塗在火腿上一起吃。這火腿肉比普通的西班牙火腿還更肥一些。然而當我張大嘴巴將法棍切片、火腿和蜂蜜一起放進嘴裡後，真是一陣幸福感油然而生。再來一小口紅酒，哇，在那個已經有些寒意的初秋傍晚，我決定還是繼續「忍受靈魂被肉體桎梏」吧。

這時我看Cecilia不停地在她的本子上寫寫畫畫，我問她在做什麼。她說她在根據我們的體驗不斷調整這趟線路，爭取讓它更加完美地展現在遊客面前。我隨口問這美食之旅是誰的主意，她忽然提高嗓門，難掩興奮地說：「我啊。」我這才明白她一路以來的激動、喜悅。她說，幾個月前，她有位好友來盧加諾旅行，順便到她家做客。為了準備那頓晚餐，她真是費盡心思，恨不得把所有特色的、好吃的都端上來。覺得哪怕朋友只嘗一口，也是值得的。那頓晚餐之後她就有了美食之旅的想法。我被這個帶著暖暖的情義的起點打動了……

下一家餐廳是直接坐落在街心公園裡的，這裡的特色菜是「玉米飯」。古老的做法是將玉米渣放在銅鍋里吊在火上煮，直到玉米渣粘稠，成「飯狀」。再在上面澆上用黃油炒制的蘑菇，很香。

「山貨」也算盧加諾的特產，這裡大部分地區是山地，除了有蘑菇，每年秋季，還有很多「野味」，最典型的是獐子。盧加諾人將這些獐子肉直接燉來吃，或者製成香腸。

這家店的酒也很有特色，它是用梅洛葡萄釀造的白葡萄酒。梅洛葡萄本是一種黑葡萄，是釀造紅酒的原料。世界上大概只有盧加諾人把梅洛葡萄釀成白葡萄酒，在釀造之前需要將葡萄去皮、去籽，這個過程非常費時費力，但也使得這款白葡萄酒更加柔和。

從這裡出來天已全黑了，沿湖而行，Cecilia忽然嚴肅地、緩緩地說：「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不斷被問到盧加諾是瑞士還是義大利。我總是不斷重複，盧加諾既不是瑞士的德語區、法語區，也不是義大利，它就是盧加諾。而現在，我相信我回答不了的這個問題，美食可以。」

不知為何，我忽然被這位小城的導遊語氣中的篤定、自豪所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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