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哭的小女孩

算起來，大概可以說我工作兩個月了。在快要兩個月的這天，我哭的稀里嘩啦。哭的，很大聲。

我從一走出校門口就開始掉眼淚。

我給仲先森發信息，讓他給我打個電話。一聽到他的聲音，我就開始哭了。可是，他說他朋友來訪，晚點聊。

我給媽媽打電話，手機關機。

我給妹妹打電話，無人接聽。

我給爸爸打電話，接的人是妹妹。

我說，把電話給媽媽，我想和媽媽說話。這時候，我已經平靜了，沒有哭。

可是，當媽媽在電話那端只說了一句：什麼事？

我的眼淚就開始崩潰決堤。

媽媽語氣低了一點：怎麼了？

沒事。我就是難受。

為什麼難受？

沒事，我就是難受……我很傷心……我覺得很委屈……媽……我好難受……

媽媽很有耐心地聽我講訴，安慰我。

前幾天擺攤都不見了，回家路上特別好走。

可是今天，擺攤又出來了。

街道擁擠，人潮停滯不前。

我就這樣掛著嘩啦啦往下流的眼淚，垂著頭，走路。也不管路人異樣的目光。

以前我不懂為何有的人會在街道人群里肆無忌憚地哭。

後來明白，悲傷的世界看不到路人，整個世界都只剩眼淚肆虐。

我只能感受到心口的疼痛，和耳畔媽媽溫柔的聲音。

媽媽不善言辭，只會簡單的安慰，可是媽媽是最有耐心的。

我雖然已經結婚了，可我還是媽媽的寶貝的可憐的心疼的女兒。

我說，媽，我就這樣邊走邊哭邊和你說話。

媽媽笑，怎麼這樣子。

我不管。

終於走回小區，一進電梯，終於安靜的只有我一個人了。

媽媽說，到家就別哭了。

我卻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終於可以哭出聲了。

我也很意外，我可以哭這麼久。

回到宿舍，我就坐在床頭大哭，一直哭，一直哭。

哭到媽媽說，她要炒菜準備晚飯。

我問，你們還沒吃飯啊？

媽媽說，她去炒菜，讓妹妹接電話吧。

妹妹喂了一聲。

我說，我只想跟媽媽說話。

妹妹也不介意，開始安慰我。

安慰的挺認真。不愧是當畫媽的人。

我其實還能哭很久，可是我還要工作，所以我只能估量著時間，不哭了。

人再難受都要認清現實。

胡亂工作一陣子，我就不做了。實在做不下去。

洗漱，上床，寫日記。眼淚繼續嘩啦啦。

我想，也許我心裡還是住著那個脆弱的小女孩。

無論我多大年紀，無論我結婚或生子，

我心裡那個小女孩，總是那樣脆弱，那樣容易委屈，那樣輕易流淚。她敏感所以常常感到悲傷；她脆弱所以常常被傷害； 她無助所以常常流眼淚。

她就是我心裡那條黑暗的河流。

理性，在現實里生根發芽的理性，告訴我，這一切不過是正常的一部分。就好像爸爸說的那些道理。工作本來就是如此，有壓力很正常。生活里很多人都是這樣扛著壓力，辛苦的艱難的往前一步步移動。

我的理性，全盤接受這個道理。cannot agree any more的那種。

可是我並不僅僅只有理性部分。

小女孩就是感性的脆弱的無助的另一個我。

所以我可以一邊認為工作令我痛苦而嚎啕大哭，一邊也理性地去努力適應工作。

這世界很殘酷，適者生存。即便我處在一個很吃力的斜坡，我也必須努力適應努力讓自己站穩。所以仲先森說換個工作來安慰我，我就不知道說什麼。也許我心裡也有不服輸的理性。雖然前路令我害怕，可是我還是想走個一段時間看看。不能輕易投降認輸。

也許我之後還是會哭，會害怕會痛苦，可是我想看看，哭過之後有沒有彩虹。

如果沒有，我就果斷轉身走。

很多人說，有些痛苦，在多年後回想，就會看淡。人們將之稱為「成長」。

也許吧。可是也不盡然。

我回想過去十年里經歷的某些痛苦時刻，某些哭到心口發疼的畫面，過去這麼些年，回想起來，依舊有點心有餘悸。不是時間久了，苦淚就能變甜。關鍵還是看你後來過的幸福與否。如果之後足夠的幸福，之前的舊賬自然可以一筆勾銷。

寫完了，終於停止了掉眼淚。可是難說，也許我最近就是容易哭。也許，也許。。。

謹以此篇，送給我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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