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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語》共讀,人而不仁

【共讀內容】

8.10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導讀學者】

朱人求:廈門大學哲學系 教授

祝安順:中華書局 編審

【晨讀筆記】

江宏澤:

【論語晨讀】第837天

孔曆二千五百六十八年夏曆丁酉年五月初六2017年5月31日星期三

朱人求:

很榮幸今天為大家導讀8.10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這一章的內容相對簡單,異議較少。

【注釋】(1)疾:以之疾,疾指恥辱,引申為痛恨、憎恨。(2)不仁:不符合仁德的人或事。(3)已甚:已,太。已甚,即太過份。

【論語譯註】【譯文】孔子說:「以勇敢自喜卻厭惡貧困,是一種禍害。對於不仁的人,痛恨太甚,也是一種禍害。」

【論語註疏】子曰:「好勇疾貧,亂也。包曰:「好勇之人而患疾已貧賤者,必將為亂。」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包曰:「疾惡太甚,亦使其為亂。」【疏】「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表情]正義曰:此章說小人之行也。言好勇之人患疾己貧者,必將為逆亂也。人若本性不仁,則當以禮孫接,不可深疾之。若疾惡太甚,亦使為亂也。

【論語集注】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好,去聲。好勇而不安分,則必作亂。惡不仁之人而使之無所容,則必致亂。二者之心,善惡雖殊,然其生亂則一也。

朱子把疾貧理解為不安分,備為一說。

正義曰:鄭注云:「不仁之人,當以風化之。若疾之甚,是益使爲亂。」與包略同。言此人作亂,由疾之甚者使之然也。

邢昺認為,此章說小人之行也。

區分君子與小人是孔子最擅長的話題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這是最根本的分別。

1.君子之德如風,小人之德如草,草遇風必偃。2.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3.君子之交淡如水。4.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5.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6.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7.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8.君子上達,小人下達。9.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10.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11.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君子有仁智勇三達德

但如果處理不當,好勇疾貧,疾人之不仁已甚,也會帶來社會混亂。

故孔子堅持他的「中庸之道」,視之為至德,視之為最高標準。

清代牛運震曰:此著致亂之由,以教為人上者以彌亂之道也。……生民之慘莫大於亂,而天下之亂有無所激而成者。兩亂字生於兩疾字,疾則不平之念起,天下事往往以不平致禍。(《論語隨筆》卷八)

牛運震的觀點值得注意,聖人之道,其目的在於至太平,防亂就在兩個疾字。

「好勇疾貧」和雖然說的是兩件事,前者是一種「惡習」,後者是一種「善心」,但導致禍亂的道理確實一樣的。不管是惡習還是善行,超過了一定的限度就會轉化為禍亂,所謂「過猶不及」是也。所以孔子講中庸之道是有很重要道理。

其實社會的治理,在儒家看來,無非二字,一個「仁」,一個「禮」,一為內在的愛心,一為外在的規範。只要人人充滿愛心,遵守規範,懂得禮讓,世界也就太平了。

蕭民元:「疾之已甚」,是說他對他的遭遇或社會環境極度不滿。「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應該是說:「一個既無仁德之心而又季度不滿社會的人,將是一個社會的亂源。」(《論語辯惑》)

蕭民元的理解也故作新論之嫌。差別在於,他把「之」理解為社會環境或遭遇,錯之又錯。「之」承接上文而言,當指「人而不仁」。

既然該章專論小人之行,與君子的仁智勇三達德對應,為什麼沒有出現「智」德?

方驥齡認為,「疾貧」當為「智貧」。智不足以辨是非,亂之源也。「疾之已甚」疑係「智之已甚」。謂或有人既無仁心,又智之已甚,知識與智慧,足以濟其惡。(《論語新詮》)

方先生看到了「智」德的重要性,但此處也有故作新詮之嫌。本人認為「好勇疾貧「」人而不仁,疾之已甚」就是智不足以辨是非。

好勇疾貧「」人而不仁,疾之已甚」是混亂的根源,以史為證,例證多矣。

今天的導讀就到此為止,謝謝大家!

崔聖:

兩亂字生於兩疾字,疾則不平之念起,天下事往往以不平致禍。@朱人求?老師今天對於兩疾致兩亂分析的非常透徹,同時又提出「其實社會的治理,在儒家看來,無非二字,一個「仁」,一個「禮」,一為內在的愛心,一為外在的規範。只要人人充滿愛心,遵守規範,懂得禮讓,世界也就太平了。」的觀點,非常好!

非常有啟發性。

江宏澤:

疾則不平之念起,此禍亂之由,相當精闢

劉國慶:

謝謝各位老師導讀,我說幾句個人看法,敬請諸位師友指正[抱拳][抱拳]

本章是兩句獨立的話。第一句話是「好勇疾貧,亂也」。勇即勇敢,即能夠行動。這是人作為一個人所必備的品質,也是君子必備的品質,所謂「智仁勇」是君子的三達德。論語中多處論述勇敢的必要性,如:「仁者必有勇。」(《論語·憲問》),「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子罕》)但「勇」德是有條件的。勇的條件是義、禮、學、安貧。「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陽貨》)子曰:「勇而無禮則亂。」(《泰伯》)子曰:「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義以為上,君子有勇而無義為亂,小人有勇而無義為盜。」(《陽貨》)子貢曰:「君子亦有惡乎?」子曰:「有惡。……惡勇而無禮者,惡果敢而窒者。」曰:「賜也亦有惡乎……惡不孫以為勇者……」

為什麼「好勇疾貧」就會「亂也」呢?孔子專門討論過這個問題: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里仁》)孔子承認,「富與貴」是人人所欲,必欲得知而後快,貧與賤,是人知所惡,必欲去之而後快。可見,人人「疾貧」。君子當然也疾貧。而仁又為君子之德,這樣說來,所有的君子都是「好勇疾貧」,豈不君子都是「亂也」?可見「疾」字,除了通常理解的「患」「病」含義外,應該還有其他的含義,才會帶來「亂」。孔子既承認人人有追求富貴的慾望,又對「以其道得之」的富貴,安然處之,僅僅是對於「不以其道得之」的富貴才不處,可見孔子認為會「亂」的,僅僅是「不以其道得之」的行為,或者說,是追求財富的「不義」行動而已。孔子多次強調「義然後取」,「見得思義」,「見利思義」,「義然後取」,都是說,財富的獲得,自然有其「義」與不義在。

那麼什麼樣的財,才是不義之財呢?首先,自然的饋贈,是每一個人都應得的。如果你口渴了,天上的雨水,河裡的流水你盡可以喝,如果你餓了,山間的野果,天空的飛鳥,河裡的游魚,林間的野獸,你盡可以吃。其次,如果是屬於他人的財產,你並不能取用。同樣是水,裝在瓶中的水,就要問這是誰的,同樣是果實,果園中的樹的果實,就要徵得主人的同意。不爭得別人同意而去取用,就是盜竊,就是不義之財。當然,如果你去欺騙別人而騙得他人的同意,也是不義之財。你用武力搶別人的東西,也是不義之財。只有建立在誠實自願交換基礎上的交換,才是擁有他人財富的唯一正義方式。只有從這個意義上,勇敢但不尊重所有權,才是「亂也」。從這個意義上,我們知道上世紀的土地改革,鼓勵遊民分地主的合法土地,就是好勇疾貧,公私合營也是用國家政權做後盾的剝奪,都是「亂也」。

馬震宇:

因(為政者)怕混亂而帶來更多的混亂和不滿。

劉國慶:

第二句話「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是說人如果太厭惡不仁的人,也會破壞秩序。孔子教育學生,根本就是讓學生們追求仁,並在自己的周邊,讓不仁的人減少: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知。子曰:「知人。」樊遲不達,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樊遲退,見子夏曰:「向也吾見於夫子而問知,子曰: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何謂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選於眾,舉皋陶,不仁者遠矣。湯有天下,選於眾,舉伊尹,不仁者遠矣。」但孔子在這裡,卻又反對對不仁者「疾之已甚」,為什麼呢?

首要原因在於,孔子認為不仁者是普遍的。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在孔子看來,所有的小人,都不是「仁者」。或者說,都是「不仁」者。連顏淵這樣的學生,都僅僅是「三月不違仁」而已,其他所有的學生,最多是「日月至焉而已矣」,孔子甚至明確地斥責宰我「不仁」。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谷既沒,新谷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於汝安乎?」曰:「安。」「汝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汝安,則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孔子的學生,如子路、冉求、公西華,都不能認為是仁。孟武伯問:「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問。子曰:「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也。不知其仁也。」甚至孔子自己都不認為自己達到了仁的境界。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公西華曰:「正唯弟子不能學也。」可見,孔子認為仁者極為罕有,而不仁者才是世人常態。這一點,不僅僅是孔子的看法,也是當時有識之士的共同看法。

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於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避人之士也,豈若從避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所謂「滔滔者」,即是不仁之人。因而,如果對不仁者疾之已甚,就是自己遠離人群,不僅無法帶來正常運轉的新秩序,反而自身就會帶來混亂。因而,社會秩序不能建立在人人都是仁者的假設上,只能承認現實的人性,並在現實的人性中尋求社會秩序。朱熹《論語集注》惡不仁之人而使之無所容,則必致亂。清焦袁熹《此木軒四書說》:「知好勇疾貧者之易於作亂,則亟當思所以處之。知疾不仁已甚者之必將致亂,則亦當思所以處之。立言之意,皆為主持世道之人而發。」

那麼,在現實社會中如何尋求秩序呢?儒門內部有兩種不同的方法:第一種是通過教化提升人性:季康子問政於孔子曰:「如殺無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對曰:「子為政,焉用殺。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後漢書郭泰傳注》引鄭註:不仁之人,當以風化之。若疾之甚,是益使為亂也。第二種是審時度勢,採取漸進的方式改良社會:《後漢書張儉傳論》云:「終嬰疾甚之亂。」范蔚宗以後漢黨錮之禍,起於疾惡之已甚也,是古說亦指世亂言,欲治世者平其心。王夫之《讀四書叢說》:人而不仁,疾之已甚,而致亂,蓋教君子當知時審勢也。不仁者固當所惡,《大學》所謂『迸諸四夷,不與同中國』,可謂甚矣,理之正也,蓋時可為而勢足以制之,何憂其生亂。若處非其時,而勢不能誅討,徒疾惡之,則鮮有不致亂者,漢之宦者是已。君子非不惡之,不得時與勢,禍遍及於君子之身,而國並以亡,唐之末路亦類是也。聖人之言,其旨遠哉!但不論儒者採用哪種方式,背後都有君子和民眾的二分在。審時度勢的是君子,風化民眾的也是君子。因而,君子本身的品德,就成為中國古代政治最為著力之處:

君子之德,代傳不絕。述君子之襟懷的最有名篇章,大概是范仲淹的《岳陽樓記》了吧?慶曆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乃重修岳陽樓,增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銜遠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朝暉夕陰,氣象萬千。此則岳陽樓之大觀也,前人之述備矣。然則北通巫峽,南極瀟湘,遷客騷人,多會於此,覽物之情,得無異乎?若夫淫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悲者矣。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偕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噫!微斯人,吾誰與歸?

發言完畢,恭聽各位師友高見

張楠:

@曾凡朝?學生以為當軟則軟當硬則硬

黃鈺淇:

軟心腸



——<參考資料>——

【論語譯註】

8.10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

【譯文】孔子說:「以勇敢自喜卻厭惡貧困,是一種禍害。對於不仁的人,痛恨太甚,也是一種禍害。」【論語註疏】子曰:「好勇疾貧,亂也。包曰:「好勇之人而患疾已貧賤者,必將為亂。」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包曰:「疾惡太甚,亦使其為亂。」

【疏】「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正義曰:此章說小人之行也。言好勇之人患疾己貧者,必將為逆亂也。人若本性不仁,則當以禮孫接,不可深疾之。若疾惡太甚,亦使為亂也。

【論語集注】

子曰:「好勇疾貧,亂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好,去聲。好勇而不安分,則必作亂。惡不仁之人而使之無所容,則必致亂。二者之心,善惡雖殊,然其生亂則一也。

【論語正義】子曰:「好勇疾貧,亂也。包曰:「好勇之人而患疾已貧賤者,必將為亂。」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包曰:「疾惡太甚,亦使其為亂。」

o正義曰:「好勇」者,逞血氣之強,又不知安於義命,則放辟邪侈,無不爲已,故爲亂也。不仁之人,未有勢位以懲禁之,而疾之已甚,或爲所侮賊,亦致亂也。《大戴禮 曾子立事篇》:「君子惡人之不善,而弗疾也。」即此意。

o註:「疾惡太甚,亦使其為亂。」

o正義曰:鄭注云:「不仁之人,當以風化之。若疾之甚,是益使爲亂。」與包略同。言此人作亂,由疾之甚者使之然也。

《論語》共讀,人而不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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