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死,也得死啊」
「喜喪」一詞出自《清稗類鈔》。家有喪事,方追悼不暇,何來有喜?而民間有一習俗,拿來做「喜喪」的釋義,即以死者福壽兼備則為喜。全福、全壽、全終,福壽全歸,缺一不可。
全福:生前自家門內確系「螽斯衍慶」,人丁興旺,形成一大家族。
全壽:亡人過「古稀」之年,或者年逾八九十,甚至突破百歲大關。
全終:亦稱「善終」,死者生前積善成德,臨終時則不受病痛折磨。
不難看出喜喪的根本條件是,死者在平和環境中——自然老死。片名借用此,無疑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而在這部電影中,處處都是嘲諷。
本片大體是這樣的:魯南張庄,86歲老人郭氏,原本身體硬朗,獨自在農村老宅生活。突然地摔倒,伴隨著身體狀況的不斷惡化。子女開始為老人操持著敬老院入住的事宜,在等待床位的時候,按照郭氏的意願,輪流到子女家居住。後來老人去世,兒孫們給老人辦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喜喪。而在這所有過程中,電影挖出了最讓人難以啟齒的隱秘和最見不得人的想法……
看這部電影感受,可以形象的這樣比喻,像一把匕首抵在你的心頭。它所做到的就是揭穿你所有掩耳盜鈴的把式。每一個值得反思和思考的瞬間,都變成了對良知的審判。每一次的心有餘悸,都會靠近鋒利的刀刃,直到觀影者心上開始淌血。
郭老太受傷後開始在子女家輪流居住,卻是尊嚴被剝奪至蕩然無存的里程。從最初被迫接受兒女提出的到養老院,直到嘴裡時不時問「我兒啊,敬老院的床位空出來沒?」
養老院如何?因為兒女捨不得出錢,找到的一個環境惡劣到任由老人死去的村養老院。以至於二兒子在養老院準備去登記的時候,和工作人員出現這樣的對話。
「你家的老太太願意來?」
——「願意。」
「那你娘想得怪開通的唻。」
這所養老院無非就是《楢山節考》的那座楢山。然而更可悲的是,養老院的車來的時候,老人的靈魂已經離去了,連等待死亡的機會都沒有了。
走吧走吧,再也不要回來了
或許這是不孝子們埋在心裡對母親說的話
在三兒子家。
三兒媳作為小鎮生活的「城裡人」,瞧不起來自農村的婆婆。皮沙發上墊著厚厚的白毛巾,害怕老人弄髒沙發;
自家用過的碗刷了一遍又一遍,蒙上隔塵的布,老人的碗則被隨意一衝,嫌棄的撂到一旁;
老人用過的床單穿過的拖鞋都被嫌棄的扔了出去,彷彿怕染上瘟疫一般;
連女兒出門打工的責任都責怪到毫不知情的老人頭上,任意的謾罵與責備。
老人說她要走,想來三兒媳心裡必定在想「走吧走吧,再也不要回來了。」
在小女兒家。
這是老太太唯一受到照顧的地方。女婿在老太太來時買了平時都嫌貴的飯菜,帶老太去檢查突然神經錯亂而產生的「笑病」,停掉工作照顧老太的起居。
可最終還是沒能捱過現實的貧窮,拿不出醫藥費的小女兒也不得說「娘,你想死吧」,畢竟這是可以為了給孩子省下錢,說出自己老後要自殺、要上吊、要喝葯的小女兒。
在二兒子家。
老太的生命也在這段時期走向終結。二兒子懦弱無能,二媳婦無利不謀。二兒媳作為滿懷怨念的農村潑婦,對老太當面嫌棄與挖苦。她兇悍得可怕,罵老太中了邪,兒子也因此摔了老太的「菩薩」。
甚至將老太送入簡陋、破舊漏風的牛棚。兒媳每次送飯寧願和牛說話,面對老太只是把飯重重一擱就走了,卻是時刻惦記著老太的宅子和祖傳寶。
終於,一天晚上,郭老太簡單的梳洗後,照著鏡子,吃下老鼠藥,攥著一張全家福離開了人世。
想起老太生前得了笑病,女婿被騙在笑,孫子去世在笑,拜菩薩在笑,大家沉浸在悲痛中,老太卻時不時大笑。這笑聲更加痛苦,更像是苦笑如今由不得自己掌握的命運。
笑才是哭,哭過了,也苦過了,一輩子也就過完了。她是一個無私的母親,只是因為活得太久成了孩子的負擔與累贅。她帶著尊嚴,一種凌駕於「活著」的尊嚴,選擇死去,而不再苟延殘喘。
而所有的悲劇是從喜劇外表撕開給你看,在兒女為老人準備的轟轟烈烈的喪禮上,台上惡俗歡樂的歌舞和照片上老人黑白分明的孤苦,對比鮮明。
生命的崇高在荒誕的喜喪中顯得格外低賤。喜喪,是因為壽終的老太太喜還是只是因為老太離去而喜?到底是辦給死人看還是辦給活人看的?
緊接著二兒媳倒地的身影和生前郭老太幾乎重合。看吧,生活將重新開始,但似乎又在重複著剛剛發生過的故事……
老讓活著就是一種罪過——是家庭問題?還是社會問題?
極為現實,父母老去,身體和精神的弱化,他們不再是子女的天地。當老人變得一無是處,一家人都會覺得老人有好吃懶做之嫌,她也就失去了話語權。
而當劃分遺產時能換得片刻子女的畢恭畢敬。所有這些,經歷了這麼多年風風雨雨的老人能不懂嗎?只是習慣了逆來順受,習慣了把子女當做調皮的孩子原諒和包容,祈禱著孩子平平安安。
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都想維護自己的家庭與生活。生活在這個世界很難,人都有自己的難處、都有自己的苦衷,但生養你的父母當初又背負了怎樣的磨難?生老病死都是人必須經歷的過程,反哺,靠的是為人子女的良心。
現實最大的不公正就是,很多子女無法做到將父母依舊當做最貼心的人,依舊沒辦法對父母保持耐心,並沒有因為感悟而產生特別的深刻的變化。這絕不是不是生活困難到無法養活老人的時代,只是信仰的缺失,傳統的缺失。
生來就是為了死去,當死亡成為一種必須,生存的意義就顯得格外荒唐。而我們卻依舊選擇追求生活。
(當然,本片中依舊有著人性的善,和農村青年務工問題,以及更多刻骨銘心的細節。咳咳,誰看了電影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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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講個笑話,你可別哭哦
※脫掉描繪男性的外衣,《巨人的隕落》還剩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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