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偏見與歧視——從「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說起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說苑·政理》

先來看一個故事吧——

孔子帶領他的弟子們周遊列國，走到陳國的時候受到當地人的誤解，被圍困起來，大家七天都沒有吃上飯，一個個餓得眼冒金星，孔子有氣無力的躺在那裡，連頭都不想抬了。

孔子有一個得意弟子名叫顏回，他四處奔波，終於弄來了一點糧食。他趕緊搭起火來，為大家做飯。

一陣飯香飄過來，孔子睜開了眼睛，正好看到顏回抓了一把飯送到嘴裡。孔子假裝什麼都沒有看到，繼續閉上眼睛休息。

過了一會兒，飯熟了。顏回先盛了一碗，恭恭敬敬的給孔子送來。

孔子坐起來說：「我剛才夢見了我的父親，如果飯乾淨的話，就先祭奠一下他老人家吧。」

顏回趕緊說：「不行不行，這飯不幹凈。剛才燒飯的時候，有一些灰塵落在飯里，棄掉了很可惜，我就抓出來把它們吃掉了。」

孔子這才知道了顏回偷吃的真相。他把弟子們召集起來，對他們，向大家說了自己誤會顏回的事，他說：「我們大家平時最相信自己的眼睛，認為眼見為實，剛才的事實證明，我們眼見的不一定都是對的。我們應該從這件事得到反思，就是說，要了解一個人不是容易的。」

從這個故事想說兩層意思——

其一是，作為『聖人』而存在的孔子尚且蒙蔽於所見的『事實』而生出偏見，何況於我們呢？

其二是，我們所見的，很多時候我們所見的僅僅是『現象』，不僅算不上事實，反而可能和別的東西一起成為我們了解事實的障礙。有時候我們自恃了解事實真相的樣子真的好討厭呢。

以下，我想通過幾個案件的分享來拓展一下『眼見為實』的反向解讀。在此之前，給大家推薦一部電視劇，《盲俠大律師》，TVB和內地同步播放的。另外，以下案件絕不是個案，而是一類案件的高度概括，相信你會覺得有些東西似曾相識的。

第一個案件，指控闖紅燈。

下雨天，一位盲人由於身處鬧市，雨聲，車聲夾雜在一起，沒能知曉信號燈的狀態，不小心之下『闖了紅燈』，警察基於這個事實提出指控。這是自然無可非議的，問題是在法院辯護的時候出現了如下的對話——法官指出，信號燈有提示音，所以即使被告人無法看見，也應該能聽見，所以，指控『闖紅燈成立』。主人公文申俠之前已經有意識錄下了當時的場景音，播放給法官聽的時候，法官採納了，卻說出了更有意思的話：你明明可以在上法庭之前就表明你們的盲人身份，同時提供這份資料。這樣我們就不用開庭了，你這算是故意浪費司法資源。主人公的回答是什麼呢？『我只是希望能夠通過這個場合，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的處境，理解我們的困難，體會我們的不容易』。

此次案件中，法官『信號燈有提示音，所以你應該聽得見』以及『故意浪費司法資源』的論斷，算不算一種偏見了？有這樣的可能，但不代表可以這樣說。『信號燈有提示音，你們當時是為什麼沒聽見呢？』以及『這是一種浪費司法資源的行為，你是為什麼要這樣做呢？』用這兩種表述替換原來的會不會更好呢？

第二個案件，指控買刀殺人。

一個有紋身，長相比較兇悍的人晚上十一點背著十幾把刀從超市出來，被警察發現，而後警察指控他買刀砍人。給出的理由如下——疑犯所住的地方經常有黑社會在，他有紋身長相還兇悍，而且在晚上十一點背著那麼多刀，不是去砍人還能是做什麼？暫不去分析這些理由的漏洞，補問一個問題，還記得之前美國警察槍殺黑人的案件嗎？警察給出的理由是什麼？『形跡可疑』，『黑人』…於是，開槍射擊。難道，這兩個案件的邏輯不是一樣的嗎？

因為『兇悍』，因為『黑人』等原因，本該捍衛社會公平正義的警察都做了什麼呢？這裡面，就沒有偏見嗎？他們『看見了』，可是，又去想過仔細打探清楚在動手嗎？沒有實質性證據直接玩誅心，不覺得可笑嗎？

第三個案件，智障兒童毒狗事件。

因為警察看見他在埋狗的屍體就推論他是兇手（有沒有覺得這個推理邏輯似曾相識？『如果不是你撞倒的，你為什麼要扶呢？』），因為二十幾歲的他只有十歲的智商，所以在犯罪動機上說『因為他是智障，所以毒死狗不需要理由』，因為被指控的事實，碰一下鄰居家的狗也會被咒罵『又想害我家的狗』，不是還沒定罪嗎？那麼著急就下定論了？ 你能說，這個過程中，警察和鄰居的言行沒有偏見嗎？他們都看見了，可是，又怎樣呢？

以上一個故事三個案件的提出，只是想要說明，我們『眼見』的，只能先算作『現象』，沒有經過詳細的推論和證明，達不到『事實』這一步。但是現實生活中，我們很多人都習慣了『眼見為實』，很少願意耐心一點了解事情的原委，受各方因素的干擾，基於現象而形成偏見，引發歧視。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原本是告誡我們不要道聽途說的，可是，我們現在卻陷入了另一種形式的『道聽途說』。

也許，我們可以試著，多一點耐心，多一點感同身受，換位思考，少一點思維定勢，少一點主管代入，少一點情緒干擾理智，如此，也許我們彼此的相處會更加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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