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漫人逛集市

1、想看雞雛。慢悠悠，就走到集市上去看。

一隻只紙殼箱或塑料箱里，盛著雞雛，鴨雛，鵝雛。有的翅膀已經長出老翎，有的剛脫蛋殼，都是一團毛乎乎的軟物。

箱子底上，撒著些小米或切碎的菜葉。

撿剛出蛋殼的看。它們都還軟著，毛茸茸，用微紅的喙各處試探探索。也有聚堆睡著的，擠成更大的毛茸茸一坨。因為沒有沾染習氣，所有新生命都天真爛漫美好得讓人愛憐。

集市熱鬧。陽光明亮。

和人說，很想手心裡捧上一隻雞雛——一個生命照顧另一個生命，某種程度是意義所在。

2、聞到一陣濃郁香氣。

轉頭，卻看到國道邊上排著一溜旱煙葉。成匝的，一匝摞著一匝。軋碎的，盛在袋子里。袋子大大小小排著。袋口低低挽著。

一坨坨煙色，莫名讓人悸動起來，彷彿沉浸到一件舊事里不能出來。熱烈而悲傷。

集市繁雜物品中，一架花椒機孤獨地站在一個角落。電線杆在它後面，筆直地伸向天空。花椒機上，皮帶正快速轉動。

3、菜蔬苗盛在苗盤裡擺在街邊，等人來買走。一個五十幾歲的男人坐在苗盤後面的馬紮上，雙手抱膝。人很瘦，目光淡淡地看馬路，淡淡地看苗盤裡他那些嬌嫩的菜苗，淡淡地過往行人。

黃瓜苗已經開花。苦瓜的蔓伸得老長，彎彎地垂向一邊，綠白的須子一根一根憑空蜷曲著。這物，和絲瓜類似，入畫好看。

還有辣椒，茄子，大頭菜，芹菜。

我對芹菜很有好感。秋天，劈芹菜會沾上一手香氣。喜歡把手伸到鼻子下一嗅再嗅。

國道由這攤子開始，向兩端儘力延伸。到鎮子邊上，出了鎮子，穿過田野，到遠方，到遙遠——

4、水泥電線杆下，一隻鐵皮爐子冒著白煙。

爐子上油鍋里，一根根麻花沸油中浮起。胖胖的細眼睛女人，手裡拿把小鐵叉子不停翻動。桌子上的食盤裡，高高的一堆，都是剛出鍋的麻花，顏色焦紅。

一個老女人坐在一邊，等細眼睛女人炸完麻花炸油炸糕。老女人說，她還沒有吃早飯。

本地的老式麻花已經見不到了。那個味道才純正。這種暄騰的外地麻花好看不好吃。裡面放了太多佐料，麵粉原味盡失。

5、路西，支著一個肉鋪子。肉案上橫著一角豬肉，割肉尖刀斜在案子角上。肉案上方的遮陽傘油漬麻花。肉案後，一扇木門洞開。

腳下，忽然現出一塊血肉模糊的東西，趕緊跳開。並下意識扭頭去看肉鋪。

6、穿黑紗裙褲，白麻背心外面罩白麻小西服，黑色粗跟高跟鞋去集市。

喜歡這條褲子，穿了很多年捨不得扔。近兩年，喜歡上了黑白搭。素簡單純。

有風，輕輕吹過我。

有條及腳踝的旗袍半截裙拉鏈壞掉，也打算換下拉鏈拿出來再穿。那條裙子，也是很多年沒有扔掉。我念舊，並無師自通地知道，自己穿長裙或裙褲窄腰身小上衣好看。風吹過來，有飄逸感隨身而行。

從集市走過，總覺得有煙火熱鬧沾染上衣襟。人，不能活得太肅靜。肅靜近枯。

7、向回走。出了集市，小鎮的寂寞和空曠蜂擁而來。

夏季的陽光明亮，熱辣辣從天上潑下來，那麼多人在裡面穿行。

而小鎮子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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