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靈的《彩禮》,警示現實
編者:當年,敬愛的毛澤東同志把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形象地比喻為壓在中國人民頭上的「三座大山」。如今,在中華民族實現偉大復興的征程上,正在努力推翻新的「三座大山」(即看病難、住房難、上學難)時,卻讓人直覺舊的「三座大山」中的封建主義時有抬頭,其中有代表性的就是以包辦買賣婚姻為依託,在過度物質化的社會大背景下,對現代人性的異化與扭曲。甘肅作者李世靈的小說《彩禮》就讓我們看到了對此現象的反抗與批判。縱觀文學史,文學的本質是批判的。
此文值得一讀。
小說《彩禮》
作者 李世靈
在鄉下,男尊女卑的古訓早已打上了鐵的烙印,女孩兒一般都得不到重視。可到了婚嫁時,卻是最令人矚目的。
姐姐也已經18歲了,該是找對象的點兒了。看著父母親整天忙這忙那,似乎對姐姐的婚事不怎麼過問。我有點著急了,好男孩讓別人搶了怎麼辦?我的爹娘哎!老實巴交的讓人說啥好呢?
如花似玉的姐姐只知道跟著父母親受苦受累,從不打扮打扮自己。每次從學校回家,我總有吃不完的好吃,都是姐姐為我省下的。我感激姐姐,雖然父母親總偏向我,有啥好東西先讓我挑。可我知道自己是男孩子,理應讓著姐姐。女孩兒是水做的嘛。我們男子漢就隨意罷了!
由於學習緊張,我也不常在家。只周六日回趟家,而且挺緊張的,有時忙的連作業都完不成,至於洗衣服之類的活,我也搶著替姐姐幹了。姐姐總是催促我寫作業去,她怕我洗衣服幹家務活被爸媽看到又要說她的不是了。唉,這個家裡,姐姐總是提心弔膽的,啥累活都干。我一直心疼她,可有啥辦法里?我學習也是要緊的,父母花了錢,我總不能讓那辛苦錢打了水漂兒吧!
再一年就高考了,老師們也像打了雞血似的,從早到晚,精神抖擻。我們可受罪了,早上5點必須起床,晚上0點以後才休息。到後來作業多的直接周六日都不回家了。
正忙不迭的趕作業,「秋子,秋子,有人找,校門口」,同桌在門外叫。「誰呀,作業還沒完呢,沒眼力勁兒,」我咕噥著向校門口走去。
遠遠望去,校門外時不時探出一腦袋,那俊俏的臉,一看就是我姐。我加了幾步奔跑而出。姐興奮的跑過來,拉著我的手將我拽到沒人的邊角上。從口袋裡翻出一個小紙包,三下兩下撕開來,露出了幾張半新不舊的鈔票,看看四周沒人,便麻利的將錢塞進我口袋。「這是爹媽給你的伙食費,不準亂花,只管吃飯,亂花可得挨肚子昂,家裡再沒多的錢,自己心裡有個數昂!好好學習,我走了昂!」
轉眼之間,便不見了蹤影!當我披著夕陽的餘輝回到教室,裡面早已沒人了。近處的同學都回家了,遠處住宿的也早回到宿舍了。收拾好沒完成的作業本,一溜煙小跑著去了宿舍。趕晚自習說啥也得完成任務,擬定目標後我便去外邊吃飯了。吃完飯的同學們也三三兩兩地回校園了。
作業完成已是晚上十一點半了,他們仍然在唧唧咕咕的聊天。看我放下筆了,都起鬨著罵起我來,說我不管同學死活了等等等等……,我有點茫然,這咋就扯上管同學死活的事了,「誰又咋的了?」當我迷茫地抬眼看他們時,大家一陣哄堂大笑,似乎在笑我是個傻逼!其實剛剛我一直聚精會神寫作業,真沒聽清他們談論的話題。
當我又一次用眼神探問時,才知道是我們班花為她哥哥的婚事已打退學報告了。
「她哥哥的婚事管她屁事,幹嘛她退學?」我有點急眼了,班花各門功課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而她在學習上也幫了我不少。
「她退學,退的哪門子的學嘛」我有點急躁了。「難道她哥的婚事非她不可嗎?」我的臉轉向了軍子,
「聽說她哥找了個天仙女,彩禮要了十五萬。她家沒那麼多錢,只好讓班花去相親換錢替她哥娶媳婦。」軍子漫不經心的一番話,激發了我滿滿的恨。啥世道么,難不成她哥找的那家人是賣女兒嗎?
那夜我失眠了,直到凌晨三點多才睡著。感覺沒一會兒天就亮了。第二天禮拜天,校園裡幾乎沒有人,只有個把個學習差的怕作業寫不完的留校了。由於心情不是很好,我也決定回家裡去。只是虧了昨下午姐姐大老遠的跑來送伙食費。這不,回去了可能得挨頓罵。只不過我知道爸媽偏心男孩,就是罵也是裝個樣子叫姐姐看,並不真罵!一溜小跑,兩個多小時便到家了。
家裡面擠得滿滿的,三姨,三姨夫,四姨,還有大姑媽,二姑媽,幾個哥哥嫂嫂都在忙活著。我悄悄鑽進廚房裡,問正在切菜小嫂:「家裡這是咋地啦,這麼多人,有撒隆重的大事,看爸媽都眉開眼笑的。」
「你姐珍珍要訂婚了,你就不用愁了,彩禮人家答應給十五萬呢,以後你有的好日子過了。」小嫂正說著,看到父親從門外進來取東西,嚇得她趕緊閉了嘴。
等父親出去後,我忙拉住小嫂問:「男方是哪裡人,為啥非要出這麼多彩禮,難不成他們錢多的撐著了不成?」小嫂打了我一把掌,「這傻小子,還不是嬸嬸和叔叔為了你要了這麼多。男方是哈溪的,家裡還有一個妹妹,聽說在上學,為了給她哥說媳婦,她爸媽讓她退學了也。」
「什麼?哈溪的?我們班花不就是哈溪的么,她學習那麼好,為什麼要她為哥哥負責說媳婦。」小嫂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我早已奔出了廚房。
上屋裡炕上坐滿了商量「大事」的長輩們,屋子濃濃的煙味嗆得我都不敢吸氣了,但為了我同學的前程,也為了我姐姐以後的生活,還有這個不合理的彩禮。我今天要在孝順與忤逆不孝之間作出決擇了。我不想讓姐姐就這樣子嫁出去,以後婆家怎麼看待我姐。我就這一個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父母賣自己的閨女。
經過商量,當大伯敲定十五萬八是准數兒時,屋子裡一片歡呼:「嗯,這數字吉祥。十五萬八,一屋裡發,好兆頭。」再看男方家的代表,一臉的苦笑,只忙著敷衍:「儘力湊,儘力湊。」大伯回頭看到了我,忙招呼我過去,順帶介紹了一下我,這個以後的骨頭主兒。還要求對方送婚時必須給我買上好的衣服一套,改口費兩千!
我這個急呀,再不發話就晚了。我衝到大伯跟前,憋了半天才擠出想了好久的話:「大伯,各位叔叔哥哥,姑姑姨姨們,我就這一個姐,為了我上學,我姐夠苦的了,早早退了學,跟父母受苦受累,無怨無悔。再說,我們是嫁女兒,又不是賣女兒,就算要那麼多彩禮,我姐以後怎麼過日子呀,難道讓她背負重債的壓迫過一輩子嗎?我姐也是爸媽的孩子,幹嘛非要狠心要那麼多彩禮呢?我不想讓我姐再受窮受苦了,她已經夠苦的了。」當這些話從我肚子里跑出來,我感覺輕鬆多了。突然有種能頂天立地的感覺,像男人的感覺!屋子裡沉默了,靜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能聽到!
終於,父親抱頭靠著柜子坐在地下,母親也驚訝地看著我。半響,父親抬起頭來,目光直射向我:「早知你反對,我們也不要這麼多,還不是為了讓你以後日子過得寬裕些,才要這麼多的。唉……」父親低下了頭,無語了。
我過去扶起了坐在地上的父親。看著他花白的頭髮,我哽咽了:「爸爸,您就我和姐姐兩個孩兒,姐姐嫁到人家就要受人家的管束。遇上個好人家還知道心疼我姐,要遇不上個好人家還不一輩子受苦受難的。她一個女孩兒家。你彩禮要多了以後要她怎麼做人?我一個男孩子家,至少以後身邊還有爸爸媽媽陪著,哪能受委屈呢?爸爸,您說呢?」父親擦拭著渾濁的淚,顫顫巍巍的點了頭,答應只要個嫁妝錢。屋子裡的人陸續散去了。幾個嬸嬸都朝我瞪著眼,我知道她們背地裡肯定又在罵我傻逼!
禮拜一到校,班花正在興緻勃勃的為一差生講解難題,猛抬頭瞥見了我,那目光里充滿著說不出的情愫,或許是感激吧。
李世靈
作者:一粒微塵(原名 李世靈)。系甘肅武威涼州區人,性格開朗,愛好廣泛,特喜歡文學,常以身邊事為底韻,描繪現實的人生!
責編 雷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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