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優:從不糊弄的大爺,演好了自己的人生
最近圈中大事,無疑是崔永元與馮小剛的罵戰,「陰陽合同」一曝光,不僅飛起了一片驚弓之鳥,華誼兄弟的股價也一落千丈。
崔永元幾乎把《手機》劇組攪了個「一地雞毛」,罵了導演馮小剛、編劇劉震雲和演員范冰冰,唯獨避開了在裡邊演男主角嚴守一的葛優。
《手機2》路透
崔永元也不是逢人都罵,誰好誰壞拎得清。他說:「葛優還是一個挺好的人。演了,我忍忍也能接受。」而私底下兩人關係還不錯,年節互相問候,平時也會互推能睡著覺的好偏方。
葛優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身處崔、馮兩座大山之間而安然無事?這一切要從他的身世說起。
膽小怕事的少年
其實葛優從小就是個膽小怕事的人,用他自己的話說:「一個是蔫,一個是縮。」所以無論出席什麼活動,他都會本能地往後縮,坐在最不顯眼的邊上。「出席活動,快到大廳門口時,我最緊張,好像一開門就有機槍掃射似的。」
1957年,母親生他的時候早產,差點兒就保不住了,幸好最後母子平安,但葛優還是落下了先天不足的病根,長得抽抽巴巴的,像只瘦面猴。
父親葛存壯本就在產房門口憂心不已,誰想孩子這麼瘦弱,還得操多少心啊,於是恨恨地給他取了個「憂」字。後來朋友嫌「憂啊憂的」不吉利,才改成了「優」。只是先天不足的少年葛優,從來就沒出類拔萃過。
因為身體瘦弱,葛優打小就內向溫順,同是大院子弟,你看人家姜文、王朔個個霸氣側漏,到了葛優這裡,卻成了同齡人欺負的對象。但葛優即便被欺負也不和家裡說,一味的「蔫」,而且還是不帶「壞」的死不吭聲。
在父親眼裡,這孩子蔫得有點沒出息。人家大院子弟拉幫結派上房揭瓦,日子過得陽光燦爛,葛優呢,他喜歡跟雞啊豬啊作伴,就連鄰居宰只母雞補身子,他都要哭得如喪考妣;平時就蹲在幾頭豬中間入神地守著。葛存壯笑說:「他註定要當豬倌的。」
結果1976年,葛優到北京昌平插隊時,因為身體單薄,真的被分配去了養豬,當了兩年多的豬倌,可就算是餵豬,他也做得細緻認真,毫不糊弄,把原本瘦小的豬都養得膘肥體壯。他說:「豬不糊弄咱們,咱們也不能糊弄豬哇!」
早在葛優8歲時,媽媽就常對他說:「孩子,人這一輩子最要緊的就是一個『誠』字。」從那時起,葛優無論做什麼事兒,心裡只有三個字:不糊弄。你糊弄了什麼,什麼就會糊弄你。
葛優的「蔫」,
不僅蘊涵著膽小安分,
也意味著誠實與認真。
3年養豬,10年龍套
可是儘管養豬養得風生水起,20歲剛出頭的好小伙總不能一直當著豬倌,當母親希望他能報考攝影專業時,他突然提出在心中憋了很久卻不敢去嘗試的夢想——當演員。
父母瞬間質疑:能行嗎?他蔫得放不開,而且他也沒有演員的出鏡臉,雖說不難看,但也不吸引人。結果可想而知,葛優報了北影、青藝、中央戲劇學院、實驗話劇院等都被刷了下來。
作為老演員的葛存壯看到兒子這麼執著也開始急了,親自給他講解全總文工團的考試小品。葛存壯問他會做什麼,葛優說:餵豬,於是排了個餵豬的小品,葛優才發現自己的餵豬經歷彷彿就是為這次報考準備的,瞬間胸有成竹。
表演時舞台沒豬,但葛優眼中有豬,做豬食,餵豬時拿竿子轟大豬讓小豬先吃,清理豬圈,給豬打針……把一個豬倌的各種動作細節演得惟妙惟肖,終於考上了全總文工團。
可葛優從沒受過表演的學院教育,無派無別,剛開始壓根不懂怎麼演戲,在舞台上連路都走不好,儘管如此,他依舊跑著龍套,一邊留心觀察生活,琢磨著演戲,勤勤懇懇跑了10年。
有一次,葛優要飾演一個沒台詞的配角,可是登台前,他發現鞋上有塊白漆,於是對領導說要換雙鞋。領導搖搖頭:「不用,你只是站在最後面的配角,誰會注意?」但葛優還是撒丫子跑到後台換了,搞得上台時大汗淋漓。領導當時就說:「這小夥子呀,早晚要成事……」
就這樣,葛優一直演著不起眼的小人物,直到31歲遇見導演米家山與王朔才有了第一部代表作《頑主》,他身上那種小人物「冷麵熱心」的幽默與戲謔終於被導演發掘並為大眾喜愛。
《頑主》劇照
從此,葛優的片約就像雪花一樣飛來,《黃河謠》里的土匪頭子黑骨頭;《編輯部的故事》里油嘴滑舌的李冬寶;《活著》里的紈絝子弟福貴;《霸王別姬》里的梨園霸主袁四爺……
有人說:笨人才耍心眼兒,聰明人只需厚道。3年養豬,10年龍套,能像葛優一樣踏踏實實經得住熬的演員,還真是極少。
對葛優來說,「誠」就是堅持。
誠只有累積到一定程度才能成為信。
對於演戲,不僅要誠心,還得對自己誠懇。
《霸王別姬》劇照
做演員,巧詐不如拙誠
三十幾歲的葛優,陡然嘗到了成功的滋味。那時候的他幾乎包攬了各項電影大獎的影帝,百花獎、金鷹獎、金雞獎……而憑電影《活著》,他更是成為了首位華人戛納影帝。
這對一個30年來從未被人關注的演員來說信心大增,甚至是「過猶不及」。
《活著》劇照
1997年,他不假思索就答應出演電視劇《寇老西兒》,結果活生生把寇準演成了老痞子,被觀眾評為最差男演員。
葛存壯罵他:「寇準是當朝宰相,自有一派風度,你演的水不啦嘰,當然不行。」葛優恍惚過來,自己演戲至少會事先去體驗這個人物的生存狀態,此次不假思索自以為是,自然演砸。
此後,葛優挑戲越來越謹慎。無論飾演什麼角色,他必先看一遍劇本,壞劇本拒演,自己無法駕馭的也不演。他常告誡自己:「演員要『誠』,你紅了,要本分;不紅,也要本分。自己是觀眾捧出來的,如果自己不好好演戲、演好戲,就對不起觀眾。」
《寇老西兒》劇照
有一次,葛優接到一個小市民的角色,其中有場戲要在深夜的燈光下默默自語,而屋外是雞飛鴨鬧的背景。他覺得要恰到好處地表現主人公的心理並不容易,於是他決定模擬戲劇場景。
他叫妻子到市場買兩隻老母雞,又牽了朋友的一條大黑狗,讓黑狗嚇唬母雞,製造出雞飛狗跳的背景,自己則在屋裡揣摩主人公的內心世界。妻子笑說:「你倒是能演好戲了,那兩隻母雞不恨死你啊?」葛優嘿嘿一樂:「為了演好,值咯。」
葛優從來不是天才,但就是通過這股「琢磨勁兒」,將一塊璞石磨成了美玉,從小小的跑龍套磨成了影帝。1997年,馮小剛的《甲方乙方》開啟了葛優長達十幾年的賀歲片時代,他一個人便撐起了整個賀歲檔。每次過大年,中國觀眾第一反應是:有沒有葛大爺的片兒?
人們喜歡葛優,是喜歡他的平凡和韌勁兒,
喜歡他的喜劇所帶給人的溫暖和愉快。
因為他冷麵卻熱心,小壞卻無害。
《甲方乙方》劇照
誠實厚道,才是做人的根本
葛優有許多稱謂:影帝、大腕、表演藝術家等等,但大家更喜歡喊他葛大爺,不是馬未都的「爺氣」,而是街坊鄰居那種老大爺的平民氣,就如他塑造的清一色的經典小人物。
有一次《紐約時報》想採訪葛優,他推託說有事,馮小剛問什麼事,他說得給父母的陽台買塊地板革。馮小剛說:「我幫你買,你去接受採訪,說不定還能到海外發展。」葛優說:「我到海外發展幹嘛?我英語都不會,能把中國觀眾伺候好就成了。」
這就是葛優的誠實厚道,知道自己的斤兩,不爭名逐利,心平氣和做到從容不迫,並待人以誠。導演米家山說:「葛優是個總願意替別人著想的人,劇組裡的每個人都喜歡他。」
今年6月,有人在北京一個古山村遇到《手機2》劇組時抓拍到幾張照片,照片上馮小剛、范偉、張國立都讓工作人員撐著傘,生怕曬到一點兒陽光,唯獨葛優自己拿著傘,不曾勞煩別人,細節之處方見真人。
但凡是混到像葛優這樣地位的人,都難免會有一點兒身份感,但葛優從不覺得自己是大腕兒,更別提偶像,相反,他對每個人都客客氣氣的。
有一次他和馮小剛在一起,一個年輕人慌慌張張跑上來讓他簽名,摸了半天口袋只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葛優笑說:「沒關係,不是借條就行。」簽完了,馮小剛誇葛優真有耐心。葛優說:「對我來說簽了五萬次,但人家鼓足勇氣來的卻是第一次。」
許多媒體稱葛優為「平民影帝」,因為他既能穿上戲服做影帝,也能脫下戲服做一個滿足於世俗的普通人,出了名的低調和顧家,是可以到菜市場買菜,回來洗衣做飯的好丈夫,馮小剛說他拍電影很抗拒拍吻戲,都要靠借位完成。
而作為丈夫,葛優對妻子賀聰可謂是無微不至,就算吵架也持續不過半天。因為他倆約定吵架半天內一定要互相打招呼,不愉快就算翻篇了。有一次兩人吵了起來,妻子回到卧室生悶氣,葛優則把鬧鐘拿過來調好了時間。
鬧鈴響起,葛優的光頭出現卧室,眯著小眼說:「還生氣呢?算我錯了,給您賠禮了。」見妻子無動於衷,葛優急了:「咱不說好了嗎,不超過半天。」妻子冷冷地說:「還沒到呢。」
葛優指著手裡的鬧鐘:「我在鬧鐘上定了12小時,只多不少,我一直瞅著它呢,你別耍賴!」妻子看葛優像個孩子一樣天真,「噗嗤」一聲笑了,不愉快也隨之煙消雲散。
葛優與賀聰夫婦
葛優喜歡自我嘲弄,在大家將他捧為影帝和表演藝術家時,他直言不諱自己其實就是一個「戲子」,逗大家樂而已。
他養過豬,最明白「人怕出名豬怕壯」的道理,豬養肥了日子也就到頭了,人太出名是非多,所以緋聞和炒作永遠跟他沒關係。
他只想安安分分過日子、踏踏實實演好戲,
做一個厚道的人,是非自然也不會找上門,
夫唯不爭,故而天下莫能與之爭。
《羅曼蒂克消亡史》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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