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男人為爭奪她而毀掉兩個國家，她卻沒有被稱為紅顏禍水

文：洛輕塵

01

唐朝大詩人王維有一首《息夫人》：「莫以今時寵,寧忘昔日恩。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詩中的息夫人就是指歷史上有名的

桃花夫人息媯。

息媯是春秋時陳國(今河南淮陽)的公主，據傳，她出生在一個深秋，按照季節更替，那個時候的樹葉都會變黃，花朵也早就凋謝了，然而她出生的那天，院中的桃林突然盛開，空中飛來各種神奇的鳥類，盤旋在屋頂飛舞鳴叫，久久不肯離去。

更神奇的是，嬰兒的額頭自帶胎記，細看竟是精緻的桃花圖案。

陳國的占卜家告訴陳庄公，此女天生異象，會給國家帶來災難。陳庄公只好把女兒送到一個偏遠的房子里，派幾名宮女和乳母看護。

息媯越長越嬌艷動人，陳庄公覺得養在外面不安全，就將她接了回來，命人好生調教，到了婚嫁的年紀將之嫁給息侯為妻。之所以後世稱之為息媯，媯是她的本姓，息則是丈夫的姓氏。

息媯還有一個姐姐，長得也十分漂亮，嫁給了鄰國的蔡哀侯，被稱為蔡媯。有一次息媯回陳國省親，路過蔡國，一路上舟車勞頓，息媯有些吃不消，就想去拜訪一下嫁給蔡哀侯的姐姐。

02

蔡哀侯很熱情的接待了她，同時心中萬般感慨，原以為蔡媯是中原數一數二的美女，見了小姨子才知道，一山還比一山高，自己的老婆給眼前的美人兒提鞋都不配！

蔡哀侯一番心猿意馬，喝得有些醉醺醺的，趁夫人因孩子哭鬧暫時離開，便偷偷的扯住息媯的衣袖，一邊撫摸著她的纖纖玉手，一邊在言語上極盡挑逗，想藉此俘獲美人的心。

息媯惱羞成怒，想要抽身拂袖而去，奈何敵不過蔡哀侯孔武有力，又抬眼看到門外站的都是蔡哀侯的勇士，心想：現羊入虎口，得想法逃脫才是。

於是她轉換了一幅臉孔，裝作嬌羞無限的低聲說道：「姐夫莫急，若是當初我隨姐姐一起陪嫁過來就好了。不過我們現在還有的是機會，姐夫若是真心喜歡我，就不要急於一時，姐姐不久就會回來，萬一鬧大了，父親和息侯知道了可不是鬧著玩的，不但容易引起國家之間的紛爭，於姐夫名聲也不太好聽。不如這樣，姐夫在蔡國離息國最近的地方找一個隱蔽的住所，我在陳國住上一個月，就會返還，以後每月十五，我們去那裡相會可好？」

蔡哀侯看著息媯面賽桃花，聲音嬌媚柔軟，一身白衣恍若神仙妃子，迫不及待的點頭答應。見姐姐蔡媯歸座，息媯忙脈脈含情的給蔡哀侯發了一個求饒的信號，蔡哀侯只好抑制想要非禮的衝動，繼續飲酒。

為了按捺躁動不安的心，蔡哀侯喝了一杯又一杯，醉得不醒人事。

等他第二天醒來，息媯早就走遠了。

03

受到屈辱的息媯在陳國住了十多天，返還的時候不敢再從蔡國經過，回到家就把發生的事告訴了丈夫息侯。息侯聞言大怒，好你個蔡哀侯，竟然敢調戲我夫人，也太不把我這個息侯放眼裡了。

他想給蔡哀侯點顏色看看，自己又不想出兵，畢竟兩國實力相當，蔡國還有齊國撐腰，若是交戰，自己未必能佔到便宜，這口氣又咽不下，怎麼辦？

日思苦想，息侯想到了一個損招：他派遣使者向楚國進貢，並趁機向楚王獻計；「蔡國仰仗著與齊國有聯姻，不臣服楚國。假如楚國興兵假裝攻打息國，息侯向蔡國求救，蔡侯必念在連襟的關係出兵相救，到時候，息國與楚國合兵攻打蔡國，俘虜了蔡哀侯，蔡國一定會向楚國稱臣進貢了。」（能想出這樣的計策，腦袋上該長出多大的包？）

楚文王早就看蔡國不順眼了，如今天賜良機，掉下這麼大的餡餅，他們怎能不答應？很快便擇吉日率領大軍攻打息國，息國派人來向姐夫蔡哀侯求救。

「倘若我幫著息國擊退了楚國，是不是可以乘機向息侯討要息媯？」想到息媯，蔡哀侯就忍不住面露精光，興奮異常。蔡哀侯率領大軍浩浩蕩蕩來到息國，只見息國都城城門大開，並未看見楚軍的大隊人馬。

蔡哀侯心裡正覺得奇怪，聽見息侯站在城樓上大喊：「老挑，楚軍被我用計擊退了，進城來喝幾杯暖暖身子吧。」蔡哀侯一時大意，就率領先鋒部隊進了城。

剛進去三乘戰車，城門突然關上了。再看，城裡湧出一大隊楚軍來，蔡哀侯被抓。楚文王將他帶回了楚國郢都，準備殺掉。

楚國大夫季梁站出來道：「大王不可，蔡哀侯是一方諸侯，無罪被殺，會喪失中原諸侯歸順楚國的信心，逼迫他們向齊國靠攏。不如讓他回國宣揚大王的仁慈和楚國的威嚴。」

04

楚文王聽從了季梁的建議，設宴歡送蔡哀侯。宴席上歌舞弦管，十分盡興。蔡哀侯痛恨息侯恩將仇報算計了自己，便道：「大王這裡的美女美則美矣，只是缺少了中原美女輕靈婉轉的韻味。」

楚文王一聽，這階下囚還看不上這邊的美女了，便不高興道：「中原的美女本王也見識過，不過爾爾。」

蔡哀侯心知勾起了楚文王的興趣，便道：「息侯的夫人誰見了都會三月不識肉味。說實話，鄙人就是見了我那美貌無雙的小姨子咽了口唾沫，才讓息侯懷恨在心啊。」

楚文王聞言哈哈大笑，沒有再追問下去，心裡卻對息侯的夫人起了濃厚的興趣。

半個月後，楚文王迫不及待的率領大軍來到息國巡視，名義是聽說齊國有意南侵。楚軍駐紮在城外，大擺宴席邀請息侯攜夫人前來赴宴。楚文王看見息媯果然有著沉魚落雁之姿，眼睛都直了。

楚文王命息媯為其斟酒，息媯只好斟滿酒杯，緩緩走過去，楚文王正要接住，息媯將酒杯交給侍女，轉身退了出去，楚文王如痴如醉的看著她離開，也就在那一刻起意要滅掉息國，搶走息媯。

酒過三巡，楚文王故意提出此前為了息夫人，抓拿蔡哀侯，將士們都出了力，要息媯出面犒勞三軍。息侯推辭道：「息國國小力弱，沒有好好犒勞您的部下是我的失誤，請容我想其他辦法。」

05

楚文王聞言大怒：「你背信棄義，敢用花言巧語蒙蔽我。左右給我拿下！」息侯被活抓，息國很快被滅。戰亂之中，息媯奔至後花園，欲跳井尋死，被楚文王派人搜找她的將士攔住：「夫人一死，息侯沒了生路，百姓更會遭殃！」

息媯被帶去見楚文王，楚文王非常高興，好言撫慰，還答應放了息侯，將他安排在汝水這個地方，看守息家陵園，終身不能出去。息侯再怎麼說也是一國之主，最後竟落得如此下場，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楚文王得到了息媯，十分歡喜，將其封為夫人，於是息媯由息夫人變成了文夫人，因其面似桃花一般嬌嫩欲滴，故又稱桃花夫人。

雖然得到了楚文王的寵愛，息媯並不開心，總是抑鬱寡歡，並且不愛同楚文王說話。

楚文王問其緣故，息媯道：「我一女事二夫，自感羞愧，尋死不成，總要不與你說話才是。」楚文王想了一下，認為害得息媯國破家亡的罪魁禍首是蔡哀侯，為討美人歡心，就發兵攻打蔡國，說是要替她報仇雪恨。

蔡國被攻克後，蔡哀侯再次被帶回了楚國，楚文王還記得自己娶了息媯和蔡哀侯就是連襟了，對他倒也十分客氣，將他好生供養起來，沒事的時候一起喝酒猜拳，日子還算過得去。

只是我們不知道蔡哀侯內心會不會後悔自己和息侯一樣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06

蔡、息二國被滅歷來是紅顏禍水的最好例證。可是我們細想來，息媯除了長得漂亮，有什麼大錯呢？在蔡哀侯起了歹意之後，她還能從蔡國全身而退，回到娘家也沒有提起在蔡國的遭遇。

這說明息媯不缺乏冷靜處事的智慧，而且深知宮廷錯綜複雜的關係，不想破壞和姐姐以及蔡國的關係，因而沒有對父親說起蔡哀侯有意冒犯自己的事。

息媯為何又要對息侯說起此事呢？一來息侯是她的丈夫，也是她的依靠，夫妻之間應該坦誠；二來息媯也有自己的考慮。蔡哀侯過分的舉動，姐姐未必沒有察覺，身邊的隨從也未必百分百可靠，將來這事要是從別有用心的人的嘴裡傳到息侯耳朵里，自己會百口莫辯。後宮血腥的鬥爭使得她害怕給別人打壓自己的借口。

相比息媯的平靜克制，三個男人倒是顯得有些猥瑣。先是蔡哀侯不顧及國家之間的利益，見色起意，再是息侯瞻前不顧後的小人算計，引狼入室，最後是楚文王的軍事霸權，強奪人妻。

息侯得知妻子被輕薄，自然咽不下這口氣，但上策是譴責蔡哀侯的行為，遣使表達與蔡國決裂的決心。蔡哀侯做賊心虛，考慮到兩國之間相互扶持的利益關係，可能會送出大量的財物，緩和關係。

最不濟的中策也是發兵與蔡國決戰，維護自己的尊嚴，兩國最終和解最好，就算兩敗俱傷也不能引入強大的第三者。

息侯偏偏自作聰明的採取了下下策。蔡國和息國都屬於最弱小的國家，兩國又有姻親，不牢牢抱成團，共同進退，隨時都有被兼并的危險。

息侯竟然還用了「狼來了」這招騙取蔡哀侯出兵，與狼謀皮，和楚國一起算計了蔡國，實在是愚蠢至極，在狼煙四起的戰國時代，難道唇亡齒寒的殘酷他見識的還少嗎？

當然，從歷史規律來看，就算沒有息媯這檔子事，就算息侯和蔡侯抱成團，同仇敵愾，一樣逃不過被吞滅的命運，他們所能做的不過是延緩滅亡而已。

紅顏禍水的流言傳了千百年，可惜的是男人們對美女的追逐從來沒有停歇過。其實事情的本質並不在於你娶了多漂亮的妻子，而在於你的見識和能力能不能匹配得上她，並具有不被別人覬覦的底氣。

因為自己的短見和失誤而葬送了性命或整個國家，卻簡單的把這一切都歸罪於女人太漂亮，是紅顏禍水，讓女人替自己的無能和貪婪背鍋，未免太不男人了。

這就如同兩隻狼為了爭奪一隻羊而撕咬在一起，結果一隻狼戰敗，臨死前反思了一下失敗的原因：因為羊肉太鮮美了，所以我要詛咒羊。

對此魯迅先生也有過精闢的論斷：

「我以為在男權社會裡，女人是決不會有這種大力量的，興亡的責任，都應該男的負。但向來男性的作者，大抵將敗亡的大罪，推在女性身上，這真是一錢不值的沒有出息的男人。」

作者：

洛輕塵，魚羊秘史簽約作者。東北師範大學文學碩士，研究方向為女性文學和兒童文學，用一顆充滿好奇的童心閱遍歷史滄桑，寫盡人生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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