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希望永生嗎？
利維坦按：上方這一張畫作是1546年所創作的，名為《青春之泉》。在畫作的左側，幾個老人或是體弱者被帶向噴泉中，而右側出來的是一個個美好肉體，青春又健康。
目前對於最長壽的人類究竟是誰有很多種說法，即便我們拋開像古代傳說中彭祖一樣帶有神話色彩的人物不談。但由於依據和標準的不同，除了文中提到的珍妮·卡爾蒙（Jeanne Calment）最長壽的人依舊有「很多」。但無論古今，人類都有關於永生的普遍願望，並將其寄托在神靈、藥物、寶器等外界超現實因素上，只可惜我們還有很長的路途要走。
文/Sharon Kirkey
譯/火龍果
校對/Carlyle
原文/ nationalpost.com/feature/do-you-really-want-to-live-foreverish
本文基於創作共同協議（BY-NC），由火龍果在利維坦發布
文章僅為作者觀點，不代表利維坦立場
奧布里·德格雷（Aubrey de Grey）顯然非常享受他預言家的身份。
現年54歲的德格雷蓄著到胸前的鬚髮。他把自己爭取主流認可的努力比作甘地所做的事。他曾就如何成為一名成功的異教徒（「做對的事」）做過許多演講。在去年的一次採訪中，他稱自己是「世界上使命最重大的精神領袖」。
這些看上去確實都很野心勃勃。德格雷是一家矽谷初創公司SENS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科學官，SENS致力於通過「回春療法（mass rejuvenation）」來根除與年齡相關的疾病，甚至是終結衰老和死亡本身。
奧布里·德格雷，圖源：warosu
SENS的「福音書」說，在衰老引發的相關疾病和殘障背後，你會看到僵硬的動脈、破碎的骨骼和衰竭的腎臟都在經受著同樣類型的損傷——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堆積的細胞間碎片。它是新陳代謝過程中的副產品。
但是，「只要通過服用新藥物或者注入幹細胞，周期性地移除或修復細胞和分子的損傷，你就可以停止衰老，停止隨著年齡的增長而不可避免地陷入疾病和虛弱的過程。」
這種終止可能是無限期的。德格雷說，除非發生一場全球性的災難，第一批能夠活到1000歲的人類就在我們之中。
對此，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首席生物倫理學家、埃默里大學倫理中心主任保羅·魯特·沃爾普(Paul Root Wolpe)諷刺道：這種說法是青春期男孩對權力的幻想，是一個「宣揚人類健康烏托邦一般宗教願景的傳道者」無法得到科學支持的假想。
保羅·魯特·沃爾普，圖源：WSKG
然而，抗衰老醫學上的進展表明，真正的長生或許觸手可及。人們已經投入了數百萬美元研究如何實現長壽，激進的有頭部移植、抗癌納米機器，稍微獲得多一些認可的有將糖尿病藥物改造為殺死衰老細胞的藥物，模仿使蠕蟲壽命增長四倍的基因藥物，不一而足。
事實上，長壽專家們爭論的問題並不在於我們是否可能過更多生日，而在於到底能多過多少生日：2016年，《自然》雜誌發表了一篇論文，聲稱人類壽命最長能達到115歲；而麥吉爾大學的生物學家們反駁並堅稱，人活到150歲及以上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www.nature.com/articles/nature22790）
（www.nature.com/articles/nature22786）
然而，這些預言中沒有一個告訴我們，這額外的幾年、幾十年甚至幾個世紀會對我們的生活有什麼影響，又會對人類的存在有什麼影響。
距今的最長壽記錄是法國人珍妮·卡爾蒙，她在1977年去世，享年122歲。她婚姻生活美滿，從來不需要工作。卡爾蒙100歲的時候還在騎自行車，直到117歲才開始抽煙。她比她的丈夫（死於食物中毒）、唯一的女兒（死於肺炎）和唯一的孫子（死於車禍）都要活得長。
正如一些倫理學家開始問的問題：人要活到多長才算夠？
前文所提到的最長壽者珍妮·卡爾蒙，更多記錄表示她活到了122歲
圖源：Frog News
當然，這個問題的答案因人而異。但這個答案也是地域性的，因為在過去的200年中，美國的平均預期壽命已經翻了一番，達到78.7歲；而在世界其他地區，這一數字一直停留在52歲。（編者註：此處數據存疑）
那些追求極端長壽的人往往是富人、白種人、男性、科技領域的億萬富翁：谷歌和臉書的創始人都為抗衰老研究投入了巨額資金；SENS得到了PayPal的彼得·泰爾(Peter Thiel，譯者註：PayPal創始人之一)和德國互聯網企業家邁克爾·格雷夫(Michael Greve)的支持。
生物倫理學家亞瑟·卡普蘭(Arthur Caplan)表示：「我很懷疑，當生活在衣索比亞或者孟加拉國的兒童還會死於營養不良或一些本該很容易解決的健康問題時，這些國家裡會有人為矽谷的某些富人試圖再活100年的主意鼓掌。」
亞瑟·卡普蘭，圖源：The New York Times
而且，如果只有超級富豪才能負擔得起長壽的方法，他們的成功會不會導致在由「未強化過的凡人」和「長生不死者」共存的社會裡——正如曼徹斯特大學的哲學家約翰·哈里斯(John Harris)描述的那樣——出現一個新的社會底層？
有了更多機會使永生成為可能，這件事本身也存在問題。不會衰老的超級百歲老人應該工作多少年？沃爾普說，200年里坐在舒適的實驗室里是一回事，而在200年的人生里都從事做漢堡或者從集裝箱里卸貨這這種收入微薄的工作又是另一回事。
我們又要怎麼為後代騰出空間呢？年齡最大的老人會移民到其他星球嗎？還是會在某個欣然同意的年齡接受「代際清洗」？「生命真美好，謝謝！是時候下車了。」
喬爾·邁克爾·雷諾茲(Joel Michael Reynolds)來自黑斯廷斯中心，這是一家生物倫理研究中心。他表示，關於性、愛情和婚姻的社會規範也將「不可避免地發生變化」。比如，對於壽命超過100歲的夫婦來說，社會可以接受兩人之間的年齡差是多少？20歲、30歲、50歲？人們還會在20多或30多歲結婚，但在50歲或60歲時才生育嗎？如果「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中的死亡完全消失了，婚姻制度會完全消失嗎？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65歲以上人口的離婚率已經增長了三倍。
隨著五代、六代或更多的人同時生活在一起，家庭關係將變得越來越複雜。「如果所有人都還活著，我將和超過200個人有聯繫並對他們負有責任，」沃爾普說。「如果他們都對我有某種期待呢？」三明治一代將承載全新的含義。
《青春之泉》，盧卡斯·克拉納赫（Lucas Cranach the Elder）
圖源：公眾領域
如果被徹底延長，人的一生會變得枯燥無味嗎？
沃爾普說：「許多人認為，正是我們對迫近的死亡的認識，使我們成為最有人性的人。」當終點線不斷被推後，我們作為人的存在就會被削弱。此外，社會還會受益於不斷湧現的新鮮人才和新思想。
「聽著，我也想活到150歲，」沃爾普說。「別誤會我的意思。我想要見我的曾孫。我想要見證登上火星上的第一批人。我想看到奧布里想看到的一切。我只是無法假裝這不是一種自戀的慾望，因為我想不出一樣延長人的壽命能給社會帶來的好處。「
德格雷認為，以上擔心中（至少）部分內容是在「胡說八道」。
他說，生育率已經急劇下降，因此留出給超級百歲老人的空間將不是問題。而且，由於沒有滴答作響的生物鐘催促（德·格雷認為永葆青春會延長生育期），女性可能不會再急於做生孩子這類「非常耗時」的事情。
他也不認為永生能給生活帶來緊迫感。德格雷兩年前在Reddit上的一次直播聊天中說，「回想一下你第一次上床的情景。你難道在想，『我現在得把這個人弄到床上去，因為我只剩下60年了？』我可不這麼認為。「
圖自電影《這個男人來自地球》
他強調道，如果要說更長的壽命有什麼不同，那就是我們能有更多機會去體驗更多不同事情。
至於可能存在的枯燥，他引用了享有盛譽的巴克衰老研究所前首席執行官布萊恩·肯尼迪（Brian Kennedy）的話，他是SENS科學顧問委員會的成員之一：「如果讓我在150歲時感到無聊和在80歲得老年痴呆症之間選擇，我想我會選擇無聊，謝謝。」
曼徹斯特大學科學、倫理和創新研究所所長埃文·哈里斯（Even Harris）也承認，儘管極端長壽存在反烏托邦的風險，但人們都想活得更久一點。
哈里斯說，拯救生命和延長生命是同一連續統一體的一部分。當我們用除顫器或心臟搭橋手術拯救了一個人的生命，或者把溺水的人從湖裡拉出來救他一命時，我們是幫助人離開「事實上非常接近死亡」的地方。
「我們都相信能延遲死亡的來臨。我們都希望自己的死亡能被延後，無論是個人還是社會在實現這一目標的方法上投入了大量資金。如果中途退出，那就是在說延遲死亡並不是一件好事。」
鍊金術士認為傳說中的哲學之石可以幫助人實現永生，圖為正在尋找哲學之石的鍊金術士，約瑟夫·懷特·德比_(Joseph Wright of Derby)，完成於1771年。
圖源，公眾領域
外科醫生阿圖·葛文德（Atul Gawande）在他的著作《最好的告別》(Being Mortal)中寫道：「除了近現代，死亡在人類歷史上曾是一種普遍的、永遠存在的可能性。不管你是五歲還是五十歲，每一天都像是在扔骰子。「
西方國家的預期壽命延長，主要是因為在五歲之前死亡的兒童人數降低，而這主要歸功於營養條件變好，衛生條件改善和疫苗的進步。但正如葛文德所說，現代醫學也幫助了「最老的人一群人離開得越來越晚」——他們在50歲，80歲，甚至到100歲以後才去世。在加拿大，65歲以上的老人在歷史上首次超過15歲以下的人口，其中數量增長最多的是百歲老人，從2011年到2016年，百歲老人的人數增長了41%。
儘管如此，當我們真的死去時，我們常常會進入一個可預見的衰老階段。我們的肺會開始衰竭，反應變慢，視線變得模糊。葛文德寫道，當在手術過程中把手伸到老人體內時，「你會感到手指下的主動脈和其他主要血管都很脆」，就像氣泡紙一樣。到85歲時，一半人將患有三種或三種以上的重大慢性病。
但德格雷希望能把人們從如同跳水般的死亡過程中拉回來。可能當我們到了40歲時，會進行一系列「回春」的治療，使自己回到20歲或30歲時的生理健康狀態（包括內外）。幾十年後，再重複這一過程，一直重複到達到德格雷所說的「永生逃逸速度」，那時人類更新的速度比衰老的速度更快。
插圖來自布萊斯·霍爾（Brice Hall）
SENS資助的研究人員正在致力於開發出一整套「回春」療法，這些人中有一些是他們所在領域的頂尖人物。這套療法的目的是修復或消除七種不同的生理上的「垃圾」，這些「垃圾」會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不斷累積，包括細胞消亡、染色體突變、抗死亡細胞等等——這樣，我們就能像岩魚或龍蝦一樣，在身體不崩潰的同時，年齡逐漸變老。
「一旦這種治療足夠成熟，」德格雷說，「人們就可以隨心所欲地選擇何時做治療。一個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生理年齡是50歲還是20歲，這取決於使用療法的頻率和深度。「
至少理論就是如此。根據德格雷的預測，SENS 1.0版本可能有一半的機率在未來五年內投入實踐。但是仍有許多問題存在：每次按下複位按鈕後，我們會失去之前的經驗和記憶嗎？如果這些生物技術在一些人身上效果顯著，而在另一些人身上效果不佳，那又該怎麼辦？
事實上，在過去的10萬年里，人類的壽命差不多保持不變。加拿大衛生研究院老齡研究中心的科學主任伊夫·喬安娜（Yves Joanette）博士認為人類的壽命基本上是個定值。「我們可以把人的壽命向前推進一點，但我不認為它會翻兩倍、三倍，或變成永恆。「
喬治·W·布希(George W. Bush)的總統委員會於2003年發表了一篇具有前瞻性的生物倫理報告，內容有關「不老之軀」。報告指出，即使糖尿病、所有心血管疾病和所有癌症都被根除，美國的人均預期壽命只會上升到90歲左右，這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但離德格雷預期的1000歲距離還很遙遠。
即使在一個近乎永生的世界裡，死亡也永遠不會消失，總會有戰爭、他殺和新的疾病出現。德格雷說，人們將一直面臨與年齡大小無關的風險，「無論是被卡車撞上，還是地球被小行星撞上。」
就目前而言，德格雷說他幾乎沒有衰老的跡象，儘管他的視力正在衰退，他鄧布利多般的鬍子上有少許灰色。
而且他不怕死。他在乘車時系著安全帶，並拒絕在危險的國家演講。「但這並不是害怕，」他說。「那只是活得小心。」
「我沒有時間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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